写着的东西比他的任何预言都有说服力。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实打实的分量。



“准确地说,气候的变化不会匀速推进。”



林远走到朱标身边,手指在那叠折子上从三月划到五月。



“它像台阶一样往下掉,掉一截,稳几年,再掉一截,再稳几年,每掉一截,灾害的烈度和频率都会上一个台阶。”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阶梯状的下降。



“今年如果只是偏旱,明年可能正常,后年又旱。但再往后,连续旱两年三年的情况会越来越多,偶尔正常的年份会越来越少。等到台阶再往下掉一截,就不仅是旱了,霜冻提前,降雪延后,生长期缩短,原本一年能种两季的地方只能种一季。”



朱元璋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当年在偏殿里那种暴怒和惊恐。



从那一次到现在,一年半的时间,他把林远最初那番话消化了无数遍,从不信到半信到不得不信,最初的情绪反应早就熬干净了,剩下的全是实打实的焦虑。



老朱走回御案坐下,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两个拇指来回磨蹭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今年的稻子能保住多少?”



林远说了实话。



“要看六月到七月的降水能不能补回来。”



他伸手在那张建德县知县的折子上敲了两下。



“水稻插秧之后最关键的就是头两个月的水,六月七月如果能来几场透雨,冻死的三成补不回来了,但剩下的七成还有救,最终减产幅度可以控制在三到四成。”



他的手指从折子上移开。



“但如果接下来两个月还是这样滴雨不下,江南这一季的早稻至少要减产五到六成,这还是往乐观了说。”



朱标在旁边开口了。



“就算减产,凭大明现有的粮食储备和北方新开的荒田,也不至于出大乱子。”



朱标的声音听着平稳,但他的手放在身侧,指头在袍角的布料上捏着一个褶子,反复地捏紧松开。



他走到舆图前面,手指从应天划到杭州,再划到建德。



这条线几乎贯穿了大明最富庶的江南核心区。



“问题是。”



朱标转过身,看着朱元璋,又看了一眼林远。



“如果这不是一年的事呢?”



殿内的空气厚了一层。



朱标的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搁在了身后。



“如果明年还旱,后年又涝,大后年再来一场五月飞雪呢。”



朱元璋的拇指停止了磨蹭的动作,十指交叉的手攥紧了,指节一根根地鼓起来。



他没有说话,眼睛盯着桌面上摊开的那排折子,目光从三月那份一路扫到五月这份,来来回回扫了三遍。



殿内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宫墙根下禁军换岗的脚步声。



过了很长一阵,朱元璋的声音从那副交叉着的手指后面传出来,沙哑,沉。



“你之前跟咱说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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