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看到常威走远了才把视线收回来。



常威说,从那天开始,侍画再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不绕路了。



也不是一下子就热络起来,而是一种试探。



隔着两三天,侍画会在干活的间隙忽然冒出一两句蒙古话——语气跟以前骂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慢,低,带着一种常威形容不上来的东西。



常威听不懂,就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不会这个。



侍画就教他。



先教的全是些不着四六的东西——骂人的话。



常威老老实实学了两天,某次在马厩里冲着一匹不肯吃料的犟马嘟囔了一句刚学会的蒙古话,侍画在旁边听见了,忽然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靠在柱子上站不住。



常威事后才知道,他对着那匹马说的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娘是一头肥得走不动的母牦牛”。



从那次以后,两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了。



侍画教他蒙古话,他教侍画汉话,双方都学得一塌糊涂,经常鸡同鸭讲,但说着说着就说顺溜了。



侍画跟他聊草原,聊小时候骑马放羊的事,聊冬天下大雪的时候帐篷外头挂满了冰棱子,风刮过来把冰棱子吹断了,碎渣子噼里啪啦落在帐篷皮子上的声音。



聊着聊着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常威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断了一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关节鼓着,像是在等林远发落。



林远没动,视线从常威脸上移开,落在了书房角落里那把靠墙立着的折扇上,看了一阵,又收回来。



“她跟你说过她家里的事么?”



常威没抬头,点了一下。



“说过。”(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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