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愁什么?"刘婆子笑着接话,"你又不是头回接生。"



"不是犯愁接生。"钱大娘把瓜子壳吐在掌心里,声音低下来,"前阵子跟城东孙婆子、城南那个周婆子几个人凑在一起对了对数,把这几年手上没保住的都理了一遍。"



"没保住的?"旁边胖婶子凑过来。



"就是难产死的。"钱大娘点头,"我手上今年死了五个。孙婆子那边四个。周婆子五个。光我们几个加起来,今年就十四条人命。"



刘婆子搓麻线的手顿了顿,随口接了句:"那不就是命不好嘛。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老辈子都这么说。"



钱大娘摇了摇头。



"我以前也这么想。可这回把人名列出来一对比,发现了个事。"



"啥事?"



"死的那些,除了个别双胎、横位这种特殊的,剩下的清一色全是十五六岁的丫头。"



刘婆子搓麻线的手停了。



"我接了快二十年的生。"钱大娘掰着手指头算,"二十岁往上的产妇,只要不是特别倒霉碰上双胎横位,基本都能顺下来。就算难产,咬牙也能熬过去。可十五六岁的不行,那骨头架子还没长开,孩子的头下不来。"



"有多疼你们没见过。"钱大娘的声音沉了下来,"上个月城西头赵家那个小媳妇,十六岁,头一胎。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疼了一天了,嗓子全哑了,脸都是青白的。后来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就张着嘴,脸上全是汗跟泪,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血从下头往外涌,接都接不住。铺了三层褥子,全湿透了。"



"她婆在外头哭,她男人在外头跪着。我在屋里,手都是红的,什么法子都使了,孩子就是卡在那出不来。"



几个婆子手里的活都停了。



"后半夜,人没了。孩子也没保住。"



钱大娘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攥住,没再嗑了。



"十六岁。去年冬天嫁过去的。"



刘婆子的脸僵住了。



去年冬天嫁过去的。十六岁。



她闺女燕子,今年十六。两个月前嫁到李家村。前天刚回来说有了。



"你……"刘婆子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你说死的都是十五六的?"



"大多数。"钱大娘点头,"我今年手上没的那五个,最大的十七,最小的十五。孙婆子那边,四个全不到十六。周婆子那边也一样。"



刘婆子的脸刷白了。



手里的麻线掉在地上,她自己都没察觉。



"我……我家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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