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学子跟着点头,这逻辑挑不出毛病。



“那学生就想问了......”林远放下手,语气骤然变了个味道。“陛下是不是可以这么干?”



“上半年当昏君,让怨气涨到九桶水,快到坎了。下半年施仁政,把怨气消下去。如此循环往复,既不会触发灾劫,陛下也不用那么辛苦,只需要干半年的活就够了。”



林远歪着头,一脸纯真。



“如果说时间有些不稳定的话,陛下可以一天当昏君,一天当明君。隔天施仁政,怨气永远涨不满。那是不是就一辈子没有灾劫了?”



全场哑了。



远处看台上,朱元璋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茶全喷到前面大臣的后脑勺上。



他赶紧侧过头,拿袖子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朱标直接转过身去,面朝着柱子,整个人像抽风一样在那颤。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失控了,嘴唇咬得发白,可笑意还是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一天昏君一天明君。



这话要是传出去,天底下所有讲天人感应的大儒都得被气死。



高台上,孔希学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攥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掐死这个穷酸!



台下彻底炸锅了。



数万学子交头接耳,声浪一波比一波大。



“这……好像有道理啊?”



“不对不对,天道岂能如此儿戏!”



“可这书生的推论没毛病啊!怨气能涨就能消,能消就能控制。皇帝要是真能掐着点来,天人交感不就成摆设了?”



“胡说八道!你这是亵渎圣贤!”



“我亵渎什么了?我就是顺着衍圣公的话往下推的!你有本事去驳他的逻辑啊!”



吵成了一团。有人脸红脖子粗地跟旁边的人掰扯,有人站在原地发呆,把这个逻辑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可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对。



孔希学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曲阜给无数达官贵人讲过学。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把天人感应的理论逼到了这种死胡同里。



最可恨的是,这个穷酸书生全程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学生愚钝”、“还请赐教”,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刀子。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孔希学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天道玄妙,岂是你这等升斗小民能以俗世之论度量的!”



林远退后半步,拱了拱手。



“学生受教了。只是学生实在愚笨,还有一个小问题。”



玄武湖畔,风吹过高台,台上的气氛却凝固得像块冰。



孔希学被林远那个“半年昏君半年明君”的说法噎得面红耳赤,硬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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