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老工人改造成机器”,还有些人说“这不就是出人命么”。



可李享知并不回着这些话。他只把每条做法一道道写在那张纸上,不浪费口水,也不去跟任何人打嘴炮。



这是绝大多数人没法看懂的地方。



技术工人曰知人情,但做生意的必要是把门外口的人和门内的工人分成两层:前者是合作客户,后者是老厂资源。你要是想改造一处老厂,让它在市场上重新成为能坐得住的“资源”,就必须让人头不是“谁跟我熟”,而是“谁在这条线上有一套能继续做下去的秩序”。



下午一点半,老厂家的车间门口突然有一队人来,他是想问哪里是工位,哪里是领料,今天的货是怎样出。和李享知站在一边的老厂长,一边在看一边在捋手上码着的卷纸,这一刻终于有点有底。



“你们家想做联营,就是要把这个老厂重新从‘人前也许临时能赶一阵活’的状态,改成‘哪一制工时、哪一环节、哪一单有账、有数、有质量和成品交接’的状态。”老厂长指了指材料仓,也把工费单和工位单一一挡住,“你们还真得有点本事。”



“不算本事。”李享知沉声说,“只是我知道今天不管做不做,旧厂这门如果不开,它以后就只能继续往老房子里走,一点点被旧账磨掉。既然要改,先从门口做个真正的看得见的动作。”



说完,门又往里推了一次。那个老门,不是没记得谁开过,可今天,这个门的意义不是“能不能跟别家不同”,而是“从此以后,真正要新活了”。



第一天的工人搬输入料,搬出废纸,三兄妹分头忙得挺热。小龙在工艺图边上挂着卡纸,看工位和设备是不是能配套;小芳在账房里把领料、耗损、人工和加成一起写满;小军在车间外跑的往返,用他最纯熟的经验把各个岗位重新调上去。



那一刻,李享知第一次在旧厂门口,觉得自家从县城、车站、市场一路走来的那点小活儿,真正变成了一套开工的秩序。工人们不一定清楚这个秩序是多么硬,但对他们这种在老厂工作多年的人来说,知道“今天张良要开工了”其实就已经是很重的一件事。



因为工厂不同于摆摊,摆摊很多时候你把货摆出来,明天还不一定流,今天摊主一赶叫,客户就能走。工厂却是:



一天出几件货,



哪一件是返工,



哪一件是可销,



哪一件是你今天忘了先检验,等客人来丢给你,才后头再说。



这不是“今天活做完了”,而是“今天他们终于知道自己在一条链上的哪个位置上”。



老门开了,这种意义,比任何一句话和任何一纸样品都重得多。



它不只是在老厂门口重新把锁拎开,



也不只是让几个工人知道今天要开始上工。



这扇门重新打开的那一刻,带来的,是一种很悄很重的秩序:



原料有人领,



工位有人坐,



废料有人收,



返工有人记,



成品有人验,



包装和发货有人接。



工厂不是靠一个人早上把门打开就算活了,真正有生意的活法,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今天该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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