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回到家,天已经黑下来。



李享知把那张旧厂长留给他的纸条扔在桌上,默默地看了半天。



“小龙。”他声音很低,“你先把工艺图、设备能用度和工人能力重新列出来。不要只看‘做不做得了’,要看‘这个厂和这个市场究竟为什么适合出一条线’。”



小龙接过纸,点头。



“小芳。”他又把那张工时和设备闲置的记录摊给她,“我要你把每一项都还原成‘会动的成本’。不是表面好看,而是有真正回款和风险的成本。我不想现在就把这个厂当成‘节省成本’的唯一答案,真正要看的,是它能不能站得住。”



“小军。”他最终把目光落到小军身上,“你下几天就别再只跑一圈。你去拿人头、拿销路,也要注意按这个厂的格局去约。你要把自己的那一套嘴、那个嘴,也纳到规则里。你不啃住规则,省城随时会把你当成临时碰运气的人。”



小军只低头应了声:“知道。”



这天晚上,堂屋的灯非常亮,火锅边一点点火苗,照着桌上一页页纸和账本说明。



他们没有兴奋地说“这事能做了”,更像是终于到了那一步:



这件事一定要往前做,



但要在真正可以把风险压住的情况下才往前走。



而且这一步的意义,不是让李家成为一个“看着有点东西”的小商人,而是让李家站在真正的管理逻辑上,对一群曾经大锅饭的老厂工人、老设备和老制度讲清楚:



这是一次联营,不是随便借你一张场地。



而这种“不是临时借地”的底气,恰恰就藏在厂门口那一重又一重的木门前。门锁着,门外风吹着旧墙,门内烧着油烟、纸灰和旧工人的汗味;门一旦打开,所有的人都得先知道,今天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为了“把谁做什么、怎么做、谁管谁、谁负责谁”全部放到一张纸和一套时序上。



李享知很清楚,他不能跟他们比经验,也不能和他们比哪一个更会“做工”。他真正要打的,是一盘看不见但一定会在接下来几个月里把利润、返工、出勤、成品率、交货和人情泄漏都重新排列起来的机制。



所以他没有当场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也没有叫任何人替他拍胸脯。他只是慢慢在桌边记下来:



领料、复检、包装、验收、入库、工位轮值、谁承担返工、谁记质量、谁做出货和回款。



每一条都在纸上画几个框,明得像贴了印。



你要是想真正做大工厂,自然会有人说你有了“条理”;你要是想做成消息,就会把人和账都糊在一起;但李享知的路,这次宁愿踩缓一点,也绝不让这块差价透过那道旧门口边缘不见了。



他抬头时,小龙、小芳、小军都已经把自己的那一块做法和自己手里的纸按好了,随时待命。



就在这夜里,设定已经不再只是“要联营”。



而是:



谁来接生产,



谁来记质量,



谁来跑销路,



谁来管工钱,



谁来做最终交付,



每一段关系,都要在这个开头就分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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