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姜鸣那双冷漠的眼睛,瞬间掂量出了这三条事实拼凑在一起,究竟有多么恐怖的杀伤力。



在这个讲究艰苦朴素、最看重阶级感情和作风纪律的年代,这一纸回执交到首都卫戍区政治部领导的案头上,白纸黑字:



堂堂团长,在城里嚷嚷着要追求革命新生活,可他留在乡下的结发妻子却活活累死!



他唯一的亲生儿子被逼得流落深山,娶了个要饭的盲流,而他这位大团长,十几年不闻不问!



这叫抛弃无产阶级出身!这叫严重的作风腐化!



陈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封牛皮纸公函重新塞回了包里。



作为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他平生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些进了城就忘本、丧失阶级良心的现代陈世美。



他站起身,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公文包,神色极其郑重:



“姜鸣,你放心。



我陈长青拿党性担保,我会一字不差地如实上报。



你娘受的委屈,你吃的这些苦,全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咱们的队伍,绝不容许这种抛弃阶级感情的作风!”



陈长青深深看了姜鸣一眼,语气铿锵:



“姜青山既然穿了那身军装,就得受组织纪律的管束!



明早天一亮我就往县城赶,回去立刻向领导汇报起草回执。



这事牵扯到高级军官,走完审批盖了县里的大印,最迟后天,这份公函就会转交机要室,跟车发往省城,上北上的专线列车送进四九城!”



公事谈完,院子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陈长青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但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用一种夹杂着审视与惊叹的目光,重新上上下下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公事说完了,姜鸣,我还有个私人的疑问。



你这身手,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姜鸣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



“跟我师父学的。”



陈长青眉头微挑,等着他的下文。



姜鸣掸了掸袖口沾上的灰尘,迎上陈长青的视线,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



“至于我师父是谁、什么来历,他老人家立过死规矩,绝对不准我向外人吐露半个字,更不准我顶着他的名号在外面惹事。



陈同志,实在对不住,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坏了师门的忌讳。”



简简单单两句话,直接把陈长青剩下的盘问全堵了回去。



在这片广袤的巴蜀大地上,自古就藏龙卧虎。



那些经历过战乱、隐居深山的奇人异士虽然罕见,但绝非没有。



江湖传承里“不问出处、不言师名”的规矩,陈长青早年打游击时也曾有所耳闻。



既然人家搬出了师门的死规矩,作为外人,自然不好再强行追问。



陈长青释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深究,只是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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