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等到二更天才动身。县衙的灯熄了,统计房的窗也合上了,他揣着诘文令,从后墙翻出去,贴着墙根走。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报表。桥洞方向传来阿满的铜铃声,断断续续,是值夜的人打瞌睡时胳膊肘压出来的响。



老槐树在桥洞最里头,树冠压得很低,月光漏下来,在地上筛出满地的碎银子。



萧然蹲下去,用手摸了摸树根。他记得魏宪说过,树根下有个树洞——可他摸了三圈,只摸到一截枯皮。



“魏宪,



“他在心里说,



“树洞呢?







“……往下,第三道根,往左半尺。



“萧然照做了。手指探进一道几乎看不出的裂缝,先摸到的是湿土,再往深处,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油布包。他小心地把它抽出来,油布包不大,却沉得压手。月光下,油布剥开,里面是一本用牛皮封的账册,封皮没有书名,只盖着一方印——印文是



“天庭捐税考成录



“。



“天庭捐税?



“萧然皱眉,



“九捐之外,还有一捐?







“不是捐。



“魏宪的声音忽然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低,



“是账。萧然,你手里这本,是老夫一辈子没对平的账。



“萧然没急着翻。他先看封皮:纸是灵朝初年的官造纸,竹纹细密,水渍发黄,至少三百年;印泥是朱砂混了灵兽血,所以几百年不褪。他又掂了掂分量,翻开第一页——不是数字,是一行字:“灵朝养民,不养账。



“萧然愣了一瞬。他写过三年台账,见过无数开场白,从没见过谁把账本写成悼词的。他往下翻,第二页才见着数字:某年某月,太府司拨付九州捐税定额,共若干;某年某月,某州实收,共若干;某年某月,某县实收,共若干。数字旁边,魏宪的笔迹密密麻麻,全是批注。萧然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魏宪,



“他说,



“这账……不对。







“哪里不对?







“太府司拨给州府的定额,到了州府只剩六成;州府拨给县里的,到了县里只剩三成。



“萧然指着几行数字,



“中间那七成,写的是'运脚费''看护费''过手费'。可你看——运脚费按里程算,从京城到临渊,够绕九州走三圈;看护费按人头算,一个看护管一万里灵气管道,管得过来?过手费更绝,按'次数'算——一锭灵气从太府司到县衙,过了七道手,就收了七回过手费。







“……你看出来了。



“魏宪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悲。



“这哪是损耗。



“萧然合上账册,指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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