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相信制衡。」



「这【林渊四雅】的规则,对於我们这些试听生是一场机缘。」



「而对於那些手握评判权、高高在上的师兄们来说————」



陈南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同样,也是一项极其残酷的——筛选!」



「过度徇私者————」



陈南指了指头顶那株遮天蔽日的白松巨木:「是得不到这【林渊四雅】阵法底层逻辑的授课反馈奖励的!」



「每一次的认可与奖励发放,都会被法网极其严苛地记录、核算。」



「若是你点拨的学子是个废物,或者是德不配位。」



「那这位师兄,不仅拿不到教导新人的功勳提成————」



「甚至,还会被法网判定为误人子弟」,直接扣除其自身的底蕴与气运!」



陈南看着苏秦那双渐渐变得深邃的眼眸,给出了最後的定论:「既然过度徇私,会实打实地损害他们自身的根本利益,甚至影响他们冲击铸身境的底蕴。」



「他们,又为什麽要为了区区一点学党的私情,去冒这个险呢?」



「所以。」



陈南摊了摊手,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在规则夹缝中求生存的释然:「在这【白松院】里。」



「他们或许会有所偏向。」



「但————」



「大体上,倒也不敢随便徇私。」



「一切,倒也都在这天道法网的————」



「可控范围之内。」



很快...



随着时间的流逝..



那株遮天蔽日的白松主干上,斑驳的树皮缝隙里,忽然渗出一缕极淡的青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顺着树干蜿蜒而下,无声无息地蔓延至整个青石广场。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的学子们,声音戛然而止。



「嗡」



一阵极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这声音仿佛敲击在众人的心坎上,让所有刚刚跨入养气境的新人们,真元流转为之一滞。



陈南猛地收住了话头,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程天脸上的和气笑容瞬间敛去,那一身月白法袍在无形的威压下紧贴着皮肉。



苏秦立於两人身侧,双手拢在袖中,幽青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上方。



白松巨木的横斜枝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素色道袍,没有半分多余的坠饰。



那人盘膝而坐,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与身後的白松融为一体。



他并未散发任何慑人的气息,但整座白松院的天地灵机,却似乎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



「【白松院】第一课————」



一道声音,从那树枝上遥遥传来。



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法度威严。



「半炷香後开始。」



「我是授课教习,唐逸尘。」



唐逸尘。



这三个字一出,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哪怕是陈南和程天这种对三级院人事颇为了解的老油条,此刻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三级院流动教习,唐逸尘。



「所有人。」



唐逸尘没有理会下方的寂静,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在广场上百余名试听生身上扫过:「迈向前方的赤色松针之中盘坐。」



「半炷香後,未在赤色松针中盘坐者————」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条最寻常不过的院规:「驱逐出白松院。」



话音落地。



广场上的气氛,在经历了一瞬的死寂後,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互相探询。



所有学子,甚至包括那些刚刚突破养气境、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自得的新人。



在这一刻,都极其默契地停下了手头所有的动作。



驱逐。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三级院的试听道场里,意味着彻底断绝了通往官身的登天之阶。



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试探一位实权教习的底线。



「苏秦兄。」



程天压低了声音,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专注的精明:「咱们得快些了。」



陈南也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向着前方走去。



苏秦没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原地,步伐未动,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在第一时间,越过匆匆前行的人群,落在了前方的地面上。



那是一片被白松巨木的阴影笼罩的区域。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根根长达数丈、粗如儿臂的巨大松针,它们以一种极其玄妙的阵纹轨迹,平铺交织在地面上。



苏秦的视线,在这片「松针棋盘」上快速扫过。



「赤、橙、黄、绿、青、蓝、紫————」



他在心底默默地数着。



这些松针,并非只有一种颜色。



它们呈现出七种截然不同的色泽,犹如一条彩虹被硬生生地拆解、揉碎,铺陈在这方寸之间。



苏秦的目光,随着颜色的变化,不断向前延伸。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规律。



越是外围的松针,颜色越是深沉。



大片大片的赤色松针,密密麻麻地铺在外围,数量最多,占据了近乎八成的区域。



而随着向内收缩、越靠近那株白松巨木的主干。



松针的颜色,便越是明亮、纯粹。



橙色、黄色、绿色————



这些颜色的松针,数量呈阶梯状递减。



到了最後。



在距离白松主干最近、灵气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液滴的地方。



那一圈淡淡的紫光,极为刺眼。



苏秦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清了。



在那片紫光之中。



仅仅只有一根,孤零零的、散发着极其纯粹的紫色光华的松针。



「一根紫色松针————」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他的脑海中,迅速回放着刚才唐逸尘教习的那句指令。



【「所有人迈向前方的赤色松针之中盘坐。」】



「赤色松针。」



苏秦的视线,重新落回外围那大片大片的红色区域。



「教习只说了在赤色松针中盘坐。」



「却没有提,那些橙色、黄色、甚至紫色的松针,有何用处。」



苏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带着几分探究意味的弧度。



在这等资源分配等级森严、每一寸灵气都明码标价的三级院里。



这等泾渭分明、越往核心越稀缺的颜色划分。



这等明显的阵法排布。



绝不可能是为了好看而随意摆弄的花架子。



「难道————」



苏秦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这松针的颜色和位置————」



「本身,就是一种隐性的机缘?」



或者说。



这是一场,未曾明言的、考验学子胆识与眼力的微型角斗场?



苏秦没有去印证这个猜测。



半炷香的时间,容不得他去慢慢试探这阵法边缘的底线。



「程天兄,陈南兄。」



苏秦收回目光,对着已经走出几步的两人微微拱手:「苏某先行一步。」



说罢,他没有再去理会那些因为匆忙而显得有些混乱的学子。



青衫拂动。



苏秦迈开平稳的步伐,越过外围的青石板,一脚踏入了那片由赤色松针铺就的区域。



「嗡」



就在脚尖触及赤色松针的刹那。



苏秦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精纯的木行灵气,顺着脚底涌泉穴,无声无息地钻入了他的经脉。



这股灵气不需要炼化,便直接与他体内刚刚成型的养气一层真元融为一体。



「果然。」



苏秦在心底暗自点头。



这【林渊四雅】,哪怕是最外围的赤色区域,其聚灵效果,也远超二级院那些顶级的洞天福地。



他没有再往深处走。



也没有去凯觎那些颜色更深、更靠近白松主干的松针。



枪打出头鸟。



在没有彻底摸清这白松院的规则、没有弄明白那位唐逸尘教习的脾性之前。



冒然越界去触碰那些未被允许的区域,那不叫机缘,那叫找死。



苏秦在赤色松针区域的中段,挑了一个相对清净的位置。



撩起下摆。



盘膝,落座。



双手交叠於腹前,双目微阖。



他的呼吸迅速调整到与周遭环境同频的节奏,将自身的气机内敛到了极致。



时间,在香炉的青烟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这半炷香的功夫。



对於这上百名刚刚经历了生死月考、又跨越了境界壁垒的各县天骄来说,是一段极其难熬的等待。



他们坐在赤色松针上,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灵气。



但每个人的後背,都绷得紧紧的。



没有人敢交头接耳,甚至连神识的试探都收敛得乾乾净净。



在这位高高在上的三级院流动教习面前,任何的小动作,都可能成为被「驱逐」的理由。



「滴答。」



一滴凝结在白松枝叶上的灵露,坠落在青石板上。



半炷香。



燃尽。



「嗡」



那股笼罩在整个白松院上空的、极其厚重的压迫感,在这一瞬间,陡然一收。



坐在树枝上的唐逸尘,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自上而下,将那上百名端坐在赤色松针上的学子,尽数收入眼底。



没有废话。



没有多余的审视。



唐逸尘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直指大道的冷硬,在寂静的院落中轰然炸响:「【白松院】的第一课————」



「正式,开始!」(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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