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勉强还能思考的妖兽头领,在落地後,甚至顾不得身上的剧痛。



它们连滚带爬地转过庞大的身躯,发出了极其凄厉、犹如丧家之犬般的鸣咽声。



跑!



快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所有妖兽的脑海。



它们疯狂地向着来时的方向逃窜。



而这种恐惧的溃退,瞬间引发了极其恐怖的连锁反应。



前方的妖兽想跑,後方的凶兽还在凭着惯性向前冲锋。



「轰隆隆—!」



一时间。



原本井然有序、铺天盖地的黑色狂潮,瞬间化作了一团混乱不堪的巨大漩涡。



上万头体型庞大的凶兽、妖兽,在这片失去了灵气支撑的荒原上,开始了疯狂的相互踩踏!



嘶吼声。



骨骼断裂声。



血肉被践踏成泥的沉闷声。



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极其荒诞的死亡交响乐。



明明是面对着一个人。



明明那个青衫少年连手都没有擡一下。



但这支足以推平几个乡的恐怖兽潮————



却仿佛遇到了这天地间最可怕的天敌,崩溃得如此彻底,如此不堪一击。



下方。



暗金色的城墙内。



死一般的寂静。



王有财呆呆地跪在地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极度的呆滞。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二牛站在他身旁,原本准备拼死一搏的粗壮身躯,此刻就像是被抽乾了骨髓的软泥,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死死地扒着城墙的缝隙,看着外面那血流成河、相互踩踏的修罗场。



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宛如在梦游般的痴傻。



「天灾————兽潮————」



二牛的喉咙里发出极其乾涩的呢喃:「因————因一人而溃散?」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翠花,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碎裂的颤音:「媳妇————」



「俺————俺没眼花吧?」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的村民,都在这极其震撼、完全超越了凡人认知极限的一幕面前,集体失声了。



他们看着半空中那个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青衫少年。



这一刻。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



那个曾经为了给他们弄口饭吃而跑前跑後的「村长」,已经彻底褪去了凡人的躯壳。



那————



是神明。



是能够一言决断生死、一语剥夺万物力量的神明!



然而。



还没等这些凡人从这股颠覆认知的震撼中稍稍回过神来。



悬浮在高空之中的苏秦,那双深邃幽青的眸子,再次淡淡地扫过了下方那片混乱不堪的兽潮。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波澜。



那些正在疯狂逃窜、试图远离这片绝地的凶兽和妖兽,在他的眼里,似乎真的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苏秦缓缓地擡起手。



指尖微垂。



那张清隽的面容上,透着一股子仿佛能执掌这方天地生杀大权的高悬。



他看着那些在踩踏中嘶吼的兽群,极其平淡地,再次吐出了几个字:「我说。」



「此地————」



「禽兽禁生。」



这八个字。



轻得就像是一声叹息。



但。



就在这八个字落下的刹那。



「轰!!!」



一股比刚才「禁灵」还要恐怖无数倍、直接作用於生命底层法则的抹杀之力,如同水银泻地般,瞬间笼罩了整个荒原!



这一次。



没有挣紮。



没有哀嚎。



在王有财等两百名村民几近呆滞的目光注视下。



那些正在疯狂奔逃、相互踩踏的上万头通脉九层凶兽。



那些隐藏在兽群中、拼命想要挤出包围圈的养气境妖兽统领。



它们那庞大、坚韧、失去了真元防护的血肉之躯。



竟然在同一时间.————



齐齐一僵!



紧接着。



「砰砰砰砰——!」



就像是在这片荒原上,点燃了一场规模极其浩大的、由血肉构成的烟花盛宴。



上万头凶兽、妖兽的躯壳,在这股无形的规则抹杀之下。



毫无徵兆地。



一个个————



炸裂开来!



没有完整的屍体留下。



只有漫天的血雨,混合着碎肉与骨渣,在这片灰暗的天地间,下起了一场极其凄艳、



又极其震撼人心的猩红暴雨!



一瞬之间。



原本黑压压的兽潮,彻底从这片大地上被抹除了痕迹。



只留下一地猩红,以及那刺鼻到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



城墙内。



王家村的村民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甚至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呼吸。



两百个人,就像是两百尊被定死在原地的石雕,呆呆地看着外面那宛如炼狱、却又安静得令人发指的荒原。



「一言禁法————」



「一言————禁生————」



王有财跪在泥土里,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而下。



他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个青衫飘拂的背影,那乾瘪的胸腔里,涌起一股极其强烈、



仿佛要冲破喉咙的敬畏。



「咱们的村长————」



老人的声音颤抖到了极点,带着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是真正的————仙官啊————」



其他王家村的村民们,此刻也终於回过了神来。



他们没有像以往那样爆发出劫後余生的欢呼。



而是不约而同地,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了那冰冷的黄土地上。



哪怕是性格最粗犷的二牛,此刻也是眼眶通红,把头死死地贴在地面上,任由泪水打湿了泥土。



在他们那贫瘠的认知里,唯有这种最原始的顶礼膜拜,才能表达他们此刻内心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高空之中。



苏秦缓缓地转过头。



他那双深邃幽青、透着绝对淡漠的眸子,轻轻地扫过下方那些跪伏在地的村民。



那眼神中,没有上位者的悲悯。



但却在视线触及到王有财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庞时,隐隐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未来」的怀念与追忆。



「村长!」



王有财察觉到了苏秦的目光。



这位形容枯槁的汉子,猛地擡起头。



他看着半空中那道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的孤高身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



他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泥水和眼泪,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声地哀求道:「村长!您快下来吧!」



「这兽潮是无止境的啊!您刚才那一下,肯定费了天大的力气!」



王有财的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的泥土,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极其卑微的恳切:「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您不能为了俺们这些烂命,把身子给熬坏了啊!」



「俺们————俺们已经决定好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刘二婶和二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极其坚定的死志:「使用那《穿心刺》的人选,俺们定好了!」



「村长,您快下来!给二牛个痛快吧!」



「只要能保住村里的根,保住二牛,我死得心甘情愿!」



「对!村长!您快歇歇吧!」



二牛也擡起头,红着眼眶附和道:「您护了俺们这麽久,俺们不能再让您一个人在那上面硬撑了!」



「这刺,给有财叔吧!」



村民们的恳求声,在城墙内此起彼伏。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了苏秦那如同神明般的手段,但他们更清楚这兽潮的恐怖。



兽潮,是杀不完的。



他们唯恐苏秦刚才那两句犹如天宪般的真言,已经耗尽了他的底蕴。



他们只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快点完成这一切。



他们不想再看到这位一直护着他们的「村长」,为了他们,再受半点损伤。



可是。



面对着下方这些情真意切、甚至争相赴死的恳求。



悬浮在半空中的苏秦。



却置若罔闻。



他那张清隽的面容上,没有浮现出任何的疲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村民,然後,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降下身形。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幽青色的眸子,越过满地猩红的荒原,遥遥地,望向了极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是刚才兽潮涌来的方向。



那片灰暗的雾霾深处。



虽然刚才的兽潮已被他一言抹杀,但苏秦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方天地的天灾并没有平息。



在视线的尽头,更加浓重、更加恐怖的杀机,正在重新汇聚。



「做个约定吗?」



苏秦立於虚空,青衫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去看那些即将重新凝聚的恐怖灾厄,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是在与老友闲谈般的语气,轻声呢喃着:「象牙塔里的我————」



这声音,是在与那个被他「请」上身、压制在潜意识深处的、属於这个时代的通脉九层「苏秦」对话。



「这便是你心中,最放不下的执念吗?」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瞥了一眼下方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



「全都要活?」



这四个字,在这位来自「未来」、已然执掌了极高果位的大能口中说出,透着一股子极其狂妄、却又理所应当的霸道。



他顿了顿。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团犹如大日般璀璨的精芒。



他没有再压制体内那股源自於「未来」的浩瀚伟力。



他彻彻底底地,放开了身心的所有限制。



任由那股足以碾碎这方「青云养灵窟」底层规则的恐怖力量,如决堤的洪水般,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轰然激荡!



「那就————」



苏秦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他没有退缩。



而是毅然决然地,一个人,主动向着那片还在孕育着更加恐怖灾厄的雾霾深处。



他走的闲庭意致,犹如在逛着後花园一般的轻松惬意。



但...其目的地,却是那兽潮将要再次涌出的源头!



他明明孤身一人!却向整个兽潮的源头发起了冲锋!!!



「闹翻天吧!」



一声极其轻蔑、透着一股子睥睨万古般傲气的轻笑,在荒原的上空炸响:「让这既定的历史————」



「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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