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金教习收徒的铁律底线。



可面对当时的徐子训,一个在一级院蹉跎了三年、堪堪踩着线及格的「留级生」。



金教习竟然愿意为了他,当众打破这条铁律!



只要徐子训点头。



无需考核,无需排队。



直接跨过记名弟子,一步到位,成为他金教习门下的一一入室弟子!



这是何等恐怖的待遇?



这又侧面印证了,徐子训在「缝屍」这一极其偏门、却又极其强大的修仙百艺上,究竟拥有着何等让人绝望的妖孽天赋!



当时,就连一向眼高於顶、对谁都不服气的王烨,在私底下都不止一次地为徐子训感到惋惜。王烨曾极其罕见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近乎於恳求地劝过徐子训:



「老徐,放下那个执念吧。」



「你去老金那里,不用半年,就能站到二级院的最高处。何苦在这灵植一脉里,跟一堆泥巴较劲?」可徐子训呢?



他微笑着,却又无比坚定地,一次次拒绝了金教习。



也一次次拒绝了那条本该属於他的、光芒万丈的通天大道。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苏秦的心头。



他今天,终於问了出来。



面对着苏秦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澈眼眸。



徐子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甚至带着几分痛楚的神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了讲堂外。



残阳如血。



晚霞将天边的云彩烧得通红,就像是一片被火海吞噬的麦田。



「因为……」



良久。



徐子训的声音在空旷的讲堂内响起。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後的沧桑,以及一种近乎於执拗的宿命感。



「因为我的母亲……」



「她,是一个农民。」



徐子训的视线没有焦距,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在烈日下佝偻着背、汗水砸在黄土地里的女人:「她这一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看着地里的庄稼能多结几个穗子。」



「她最大的愿望……」



徐子训的声音微微发颤:



「是希望这天底下的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是希望这世上……再无饿浮。」



「缝屍一脉,确实强大。」



徐子训轻声呢喃:



「它能缝补残躯,能起死回生,能让我在战力上傲视同侪,能让我轻而易举地拿到那去往三级院的入场券。」



「但-……」



「它种不出粮食。」



「它喂不饱那些在灾荒中易子而食的灾民。」



徐子训转过头,看着苏秦。



那双温润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一团足以燎原的火:



「苏秦。」



「我修仙,不是为了去跟别人斗法杀人的。」



「我修的,是我娘的那份念想。」



苏秦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被这番感人肺腑的话语彻底带偏思绪。



他看着徐子训,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其中最大的逻辑漏洞:



「只要拿到九品灵植夫证书,就可以双修其他百艺。」



「这其实……并不冲突。」



「你完全可以先入金教习门下,凭藉你的天赋,迅速拿下缝屍一脉的证书,获取足够的资源和权限。」「然後,你再反过头来,双修灵植一脉。」



「这不仅能让你走得更快,也能让你拥有更多的力量,去实现你母亲的愿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条你不擅长的路上,死磕。」



苏秦的这番话,极其理智,极其务实。



也是所有稍微有点脑子的修士,都会做出的最优解。



面对着这无懈可击的逻辑。



徐子训陷入了沉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摆弄泥土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



那双手上,隐隐有一丝黑气在指缝间萦绕。



那是缝屍一脉特有的「死气」,是他哪怕不学,也天生自带的法则烙印。



他没有反驳苏秦。



也没有去解释,有些道,一旦踏上了,便再也无法回头。



何况



他心里藏着的那个原因,他没法在此刻说出口。



「呼……」



徐子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擡起头,那张清俊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犹如春风拂面般的洒脱笑容。



他没有去解释那些无法宣之於口的苦衷。



他只是看着苏秦,极其平静、也极其固执地摇了摇头:



「哪怕这条路……」



「走得慢一些。」



「我也愿意。」



这十六个字。



没有铿锵有力的发誓,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辩解。



就那麽轻飘飘地落在百草堂的青石板上。



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来得沉重。



苏秦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师兄。



他看着徐子训那双清澈到底、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



他知道。



在这轻描淡写的「愿意」背後,绝对有比「母亲的愿望」更深层、更残酷的原因。



一个足以让这等世家子弟,宁愿呆在一级院三年,也要死死守在灵植一脉门槛上的原因。



但。



徐子训不说。



苏秦,便不会再问。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都有自己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死死咬住的执念。作为兄弟,作为同道中人。



最大的尊重,不是去刨根问底,也不是去用自以为是的「最优解」去规划对方的人生。



而是………



陪他一起走。



苏秦收回了探寻的目光。



他那张犹如古井无波的脸庞上,没有浮现出任何的同情或是惋惜。



他只是极其郑重地,对着徐子训微微颔首。



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子仿佛能承载万钧重压的稳固。



「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胜过千言万语。



听到这个「好」字。



徐子训那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他眼底深处的那一抹紧绷与疲惫,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他知道,苏秦懂了。



这种被人理解、却又不被强行干涉的默契,让他在这个冰冷的二级院里,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暖意。「走吧。」



徐子训转过身,将那股略显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世家公子哥特有的促狭:



「去吃饭。」



「什麽饭?」



苏秦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刚刚还在谈论生死枯荣、人生大道,这话题怎麽转得这麽快?



徐子训回过头,冲着苏秦眨了眨眼睛,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理直气壮:「陈鱼羊师兄请的饭。」



陈鱼羊?



听到这个名字,苏秦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穿着油腻围裙、手里总是拎着一把大铁勺、在紫云顶的厨房里骂骂咧咧的散漫身影。



他这才想起来。



在一级院时,自己确实阴差阳错地,用一门并不算高深的《驭虫术》,帮了那位正在河边用直钩钓鱼的怪人一个「大忙」。



当时,那位怪人随口许下了一顿饭的承诺。



那时的苏秦,还不知道这二级院的水有多深,只当是一句寻常的客套话,转头就抛在了脑後。直到他真正跨入二级院的大门。



直到他在那场风云际会的月考中,看到陈鱼羊的名字高高挂在【陈门社】社长的位置上。



直到他从王烨、从古青等人的口中,一次次听到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头衔。



一二级院最顶尖的灵厨师!



一一食味轩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



一连续八个月霸榜灵厨一脉月考魁首,拥有【原鲜】敕名的绝世怪物!



苏秦这才猛然发觉。



那一顿被自己视为「寻常客套」的饭。



到弗,有多麽的珍贵。



那可是一位半只脚已经踏入三级院的顶尖大厨,亲自下厨烹制的灵膳!



那绝不是用来果仗的凡间饭菜。



那是能洗毛伐髓、强行提升修为、甚至能赋予人特殊敕名的……造化!!



「前阵子,陈师兄传讯过来说……」



徐子训看着苏秦,眼中也闪烁着几分期待的光芒:



「这顿饭,原本是谊在月圆之夜的。」



「但後来不亓为何,他说食材还差了一丝火候,硬是给推迟了些日子。」



「我估摸着……」



徐子训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笃谊:



「现在看……是这饭,更於熟了?」



苏秦静静地听着。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这顿饭,来严变是时候了。



亭今,备离那决谊着能否直升三级院的年更大考,仅仅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而备离下一次的月考,更是只剩下短短的七头。



他现在的修为,虽然已经靠着【万愿穗】和【玉髓通天丸】的底蕴,硬生生地推到了通脉九层圆满。在境界上,他已经不再逊色於任何一位入室老生。



但在弗蕴的打磨、肉身的淬链、以及对某些高阶法则的承载力上,他依然缺乏时间去沉淀。「如果·………」



苏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度内敛的精芒。



「亭果能借着陈师兄这顿筹灭了数月之久的灵……」



「能像上次那碗炒饭一样,再严一个对修行有益的敕名神通……」



想到此处。



苏秦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期待。



他看着徐子训,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们去。」(3/3)

章节目录

大周仙官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耳耳耳耳耳耳耳并收藏大周仙官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