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外,听得很明白。



这与赌坊核筹码有几分相似。一枚筹码上有纹、有口、有色,三样都合才可算同一副;不能因为都是圆的,便把别人袖里那一枚也算到自己桌上。可他没有说,桌上的纸不归他解释。



两名书吏先查《西换杂支次簿》。冬月上旬只有运粮、回车与夜料,没有军务封件。翻到中旬,册页边缘开始发脆,针眼也松了。冬月十六一行记:



北来回车一辆,支脚夫二名、青骡一夜料,随车杂封一件,候转盐棚。



末尾号式只剩“西换乙字三十”六字。第七个字正落在虫蛀孔上,看不出是七,还是别的数。



“同号。”年轻书吏脱口道。



年长者立即用木尺压住两纸:“相近号式。”



“同是冬月,同走西水门外,同有杂封一件,只差末字蛀了。”



“还差日,差页数,差领递人,差两头交收。”年长者道,“兵部节录记的是冬月,不记具体日;本簿记十六,却不记封有几页。前者说军务杂封,后者只说随车杂封。当前只能比,不能合。”



老掌柜在一旁道:“盐棚早拆了。”



书吏没有顺着问它拆在何年,只令录事写:



“同月、同属西水门外换运段、同记杂封一件,号式前六字相合;末字虫损,具体日、页数、领递人与两头交收未能互核。”



这句话落纸后,两簿之间仍隔着一把木尺。



*  *  *



险处出在下一页。



年长书吏要核“候转盐棚”之后有没有交割,刚把木尺移到册脊,冬月中旬那一页的旧线忽然断了。



纸页向外一斜,一张原本夹在两页之间的半幅散纸滑下来。门外恰有一阵穿堂风,纸角掠过案沿,直往地上的水印处落。



何逢生离得最近。



他没有用手去抓纸面,只将搬架用的薄木板横过去,接住纸下的风。散纸落在板上时,他双手还握着木板两端。



年轻书吏一步抢来:“谁准你接的?”



“没人准。”



“放下!”



“现在不能放。”何逢生道,“板一斜,纸会再滑。你们先看它从哪两页之间掉的,再叫人接。”



书吏伸手便要取,何逢生却往后退了半步。



屋里霎时静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退很像心虚,也知道这时候若任人把散纸一把抽走,稍后便再没人能说清它原来夹在哪一处。



“我不碰纸。”何逢生把两只手抬得更平,“请里正看我的手,请铺保看板。再请两位大人把断线、虫孔和前后页码一起记下。记完,谁接都成。”



年轻书吏沉下脸:“你是在教官署验册?”



“我是在护我自己。”何逢生道,“这纸若少了、多了,今日屋里最先被搜的就是我们四个短工。我欠的,我认。没拿的,不能认。”



里正先站到木板左边,让铺保守右边。年长书吏看了何逢生片刻,到底没有再催。他取白线在断开的册脊两侧各系一结,又让录事记下散纸落出处、正反朝向、虫孔相接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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