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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研好墨,把答纸推到他面前:“老爷,官问限明日酉前送回。”



沈怀章提笔,先写了“臣沈怀章具答”六字。



下面本该接“十五年前曾乘戊七临车”。他的笔却悬了片刻,落成了另一行:



臣于十五年前,因奉北路差务,曾经手戊七临车及临时关牒——



“奉什么差?”沈照檀忽然问。



她声音不高。两名族老同时朝她看去。



沈怀章的笔停在“牒”字最后一捺上。



“今日是族中见证,不是大理寺过堂。”他冷声道。



“女儿只问答纸上的字。”沈照檀道,“若是奉差,请父亲写差使名目、传令之人和可核文号。若没有,‘奉差’二字从何而来?”



屏风后传来衣料窸窣声。林氏似要说话,最后又忍住了。



族叔看着那一行,也道:“官问末尾说了,只写亲历。你若拿不出差帖,确实不宜先写奉差。”



沈怀章没有答。



不是同一处。青灯宅门外,他送的是一个尚会喘息的人。北门值房里,摆到他面前的却是一张已经填好日期、车数和人数的临牒,只空着落押处。那张纸写冬月十二,他落笔是在冬月十四。



一个是他亲手送到顾氏门前的人,一个是有人逼他替两日前的车补上一道纸门。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两件事。



可他方才只用了“北路差务”四字,便险些把两辆车、两个时点和两份责任拢进一团雾里。再过几年,后人若只看这张答纸,便会以为他那夜送人、后来补押,原是一道无名差使的首尾。



墨在纸上慢慢洇开。



长房族叔问:“这一张怎么办?”



“作废。”



账房取来朱笔。沈怀章亲自在那一行上斜划两道,旁注“无据,不答”,又在改处落了小押。两名族老依次签名。那句话没有被撕掉,也不能再悄悄换回去。



他换了一张答纸。



这一次,笔下慢了许多。



臣于十五年前,确曾乘一辆悬戊七临牌之平车,将一名北境伤者送至青灯宅门外,由顾氏接入。臣未驾车,不知车夫姓名。伤者当时未告姓名、来处,离宅之后去向,臣亦不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没有立刻离开纸面。



族叔低声问:“‘北境伤者’可要改作‘伤者’?少两个字,少惹一层事。”



“官问既问是不是北境人,便不能只答伤者。”沈怀章道。



他说得平稳,落在“北境”二字旁的墨却洇深了一层。



可“北境”二字落下去,那辆平车便不再是一段可以任意解释的旧影。沈家家主亲手写明:十五年前,他确曾把一个来自北境的伤者送到顾氏门前。



林氏终于从屏风后开口:“何必把顾氏也写进去?”



“因为人是她接的。”



沈怀章听见自己的回答,竟有一瞬陌生。



沈照檀没有称赞,也没有追问。她只让账房在答纸背面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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