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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有一人被他绊倒,也受了伤,但沈照檀没有循着血迹追,只对车夫道:“去叫大夫,再叫义庄的人来,多点灯。就说这里有伤者。”



车夫应声转身,沿来路飞奔而去。



她跪到岳秉义身侧,撕下披风内衬压住伤处。岳秉义本能地抬刀,认出她以后才慢慢松了力。



“别说话。”



“纸……”



“收讫还在长风手里。小川已经出了京,也一定会拿到那张纸。”



听见这一句,岳抵着青砖的短刀终于落下。



北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沈照檀握住刀柄,下一刻却见长风从缺口翻了进来。他袖口破了一块,手上却没有血。



“废窑没人。北边有两骑刚走,一匹马后蹄带血,我没追。”



“先救人。”



长风看见岳秉义肋下的伤,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他俯身接替沈照檀按住伤口,又摸了摸岳颈侧。



“刀口深。大夫多久能到?”



“已经去请。”



岳秉义却抬起左手,按住了沈照檀的袖口。他手上已经使不出力,抓了两回才抓稳,随后将短刀翻转过来,用拇指推开刀柄末端一块不起眼的木塞。



一截系着半枚玉的旧绳从柄芯里露了出来。



玉色昏黄,只有半只麒麟。断口已经磨旧,细绳却是后来换过的,紧紧绕在柄芯里。这样藏着,纵然有人摸过他的衣襟,也只会以为他护的是刀。



岳秉义把玉压进她掌心。沈照檀认出那种剖开的形制,呼吸一滞:“谁给你的?”



岳秉义的嘴唇动了动,只挤出四个字:“不是一块。”



“什么不是一块?”



他没有再答。



按在她袖上的手慢慢滑了下去。断墙外,送棺人的白灯恰从树隙间经过。灯影在他脸上一晃,随即被风吹远。



长风的手停在岳秉义颈侧,过了许久才收回。沈照檀把那只缺了半截食指的手放回他身前。白日里,正是这只手在三页问纸末尾按下掌印,又指着官署收讫,叫录事把“随谢氏到署”改成“自行到署”。到死,他也没有成为谢家藏起来的一张嘴。



远处已经有人提灯奔来。义庄值夜人喊着伤者在哪里,车夫在后面催促大夫快些,荒寺四周一下亮了起来。



可岳秉义再没有睁眼。



*  *  *



回府时已近夜半。岳秉义的遗体暂由公义庄收殓,登记用的是他今日在官署亲口报过的真名,送棺的穷户、义庄值夜人、村医与谢府车夫都在见证栏落了名。沈照檀没有把他悄悄运回谢家,也没有让他的死变成一具无名尸。



长风把大理寺的收讫重新包好:“天亮前,我亲自送去西岭。”



“不改路,不加人,照原先约定送。”



“是。”



这张纸证明岳秉义以自己的姓名走进过官署,也证明那三页问答已经留下。他们杀掉了说话的人,却不能叫那三页纸跟着消失。



长风退下后,沈照檀打开听雪堂的黑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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