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要断了。”



四名杠夫抬起棺材,故意同时沉肩。前头两人脚下一滑,像是棺中忽然多了百十斤重量。何逢生急忙上前扶杠,又把一片染了药血的旧肩布踩进泥里。



板车旁的车夫站直了。



卖汤人也不见了。



送丧队伍重新上路。沈照檀仍跟在纸钱妇人中,心里却已经数到第三拨尾巴。



两人盯棺,一人沿堤抄近路,还有一人回药庄察看。对方没有全部追错。他们留了人查庄,也派人辨送丧者,只是空棺成了最像答案的那一个。



走出半里,堤路忽然被两辆板车横住。



五六名汉子站在路中,为首者举着一张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寻人帖,说附近丢了一个哑少年和一名拐人的老人,须查送丧队伍。



寡妇抱紧女儿:“我埋我家男人,关你们什么事?”



“查过便知。”



那人先看披麻送丧者。岳秉义把缺指的右手缩在麻袖中,低头咳嗽。方小川随众人跪在路边,额头几乎抵到哭丧杖。他右肩不能伏得太低,身体微微偏着,恰像一个哭到脱力、只能用左手撑地的孝子。



一名汉子伸手要掀他的孝布。



沈照檀正要起身,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厉哭喊。



“你们不是找人,是要刨我男人的坟!”



寡妇扑到棺前,抓住为首者的袖子。她不知道送丧人里藏着谁,只知道这口衣冠棺是她等了半年才等来的安葬。沿路看热闹的庄民围上来,七嘴八舌质问拦棺人的来历。



为首者甩不开她,又不敢在人群中逐个扒孝服,目光终于落在明显变沉的棺杠上。



“开棺。”



这一声落下,连他身后的人都迟疑了。



衣冠葬没有尸身,却一样是亡者的棺。无官差、无里正,凭一张来路不明的寻人帖开人家的棺,便是当众辱丧。



可他们守了一夜,已经没有再等一次的余地。



棺钉被铁撬一点点拔起。哭声、骂声和唢呐全停了,只剩木头开裂的干响。



棺盖掀开。



里面没有岳秉义,也没有方小川。



只有一套洗得发白的旧蓑衣、一双烂草鞋,和一只断了桨叶的木桨。



寡妇怔了一瞬,随即坐在泥地上放声大哭:“你们找到了么?我男人去年沉在河底,你们也下去找他啊!”



围观者轰然骂开。



拦路的人这才回头去看送丧队伍。可方才众人护棺时,岳秉义已经随两个抬纸扎的老人退到堤下;方小川则被长风扶进一群赶早市的柴担中。麻衣外翻,便是寻常粗布短褐。两人不跑,不回头,沿着芦苇后的窄田埂一步步远去。



为首者想追,寡妇死死扯住他的衣摆。被辱了丧的庄民也不肯让路。何逢生趁乱将横路板车推入泥沟,彻底堵住近道。



沈照檀没有跟岳秉义走。



她留下来,替丧家重新合棺。



棺盖被撬裂了一角,已不能再钉回原样。她当场让杠房换来备用薄板,又把自己的银簪交给寡妇,作为重做棺面和误了下葬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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