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问落在纸上:你为何去了兵帐?
“军医叫我送热水。”
“你可曾饮汤?”
“那日腹痛,没有喝。”
“同你一道送水的人呢?”
“死了。”
“兵帐与后来停尸的棚在一处?”
“不在。兵帐在北门外的前哨,停棚在主营。”鲁成石道,“九个人在外哨断气,入夜才用车送回去。我被叫去随车抬人,所以两处都见过。”
鲁成石又说,他在停棚亲眼见到九人被换上整齐新鞋;冬月十二给北门送水时见无籍车进,两日后替北门搬石灰才见挂起避疫白幡;再后来,他送军医口信到值房外,又看见沈怀章被人堵住,不得不在临牒上补押。
伙房、兵帐、停棚、北门值房。
每一处要紧地方,他都正好被派去做差。
“九个人,你都认得?”沈照檀问。
“认得。”
鲁成石当场背出三个姓名,又说余下六个也能写。谁是哪里人,哪一个新婚,哪一个左腿有旧箭伤,他都记得清楚。
“为何记了十五年?”
“他们与我同营。我怕有朝一日连名字都没人叫。”
这句话也说得很好。
“既怕他们无名,为何到今日才来?”
鲁成石垂下眼:“从前妻儿都在。三年前妻子病故,儿子去年迁去南边,家中只剩我一个。眼下就算有人来索命,也牵不着旁人。”
一份迟到十五年的证词,连迟到的缘故都补得妥帖。
曹嬷嬷在门边听得眼眶发红。书手也几次停笔,像是怕漏掉一句能替谢家洗冤的话。
沈照檀只继续问:“你看见谢家粮车进营?”
“看见。”
“可曾开袋验粮?”
“验过,都是足数好粮。”
“你亲手验的?”
“我替掌秤的扶过袋口。”
“你如何知道后来没有调换?”
鲁成石停了停,随即道:“我守过粮棚,一夜没离开。”
又是一处,他恰好在场。
沈照檀没有抬头,只让青黛在问题旁画了一道短线。
鲁成石似乎误会了那道线的意思,身子向前倾了些:“夫人若不信,我可以画押。现在便写供词,明日也敢去大理寺。那九个人不是疫死,谢家没有通敌,沈大人也是受人胁迫。小人每一句都能认。”
真正的岳秉义不肯把“看见新鞋”说成“看见换鞋”,也不肯把“早到两日”说成“必无疫病”。
眼前的人却不必别人追问,便主动替死者定了死因,替谢家洗了粮罪,也替沈怀章开脱了动机。
他知道谢家最缺什么。
甚至知道得太清楚。
“你要什么?”沈照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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