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二的日头已经落到屋脊后。



方小川腕上的长命结又敲了一次窗棂,一轻两重。



岳秉义扣下四只茶碗,前屋里的少年也把手收回袖中。祖孙二人隔着半扇窗,没有出声,却像已把同一句话说完。



走。



沈照檀合上记录纸:“今日问话到此。”



何逢生一怔:“窗外有什么?”



“先别看窗。”长风已经侧过身,借收茶碗的动作挡住众人视线。



方小川从榻边摸到炭条,没有起身,只在一块旧木片上写了六个字:



“人换,竹篓不换。”



他画出一只方口篓,又在旁边添了三张脸。



午后卖凉水的汉子曾把青竹篓放在井栏边。半个时辰前,那汉子挑桶离开,篓子却留给一个卖蒸饼的妇人。方才妇人收摊,又有个跛脚货郎坐到了同一处,脚边仍是那只篓。



三个人没有交谈,坐下后却都朝着里正家半开的前窗。



方小川常年随船,看岸上接货,不先记人的脸,先记货放在哪儿。脸可以换,接路的东西不会凭空换一只。



岳秉义问:“看见多久了?”



少年写:“第二遍换人时。”



“为何现在才说?”



方小川在三张脸后添了一笔。先前他只能疑心,直到第三个人接走竹篓,才敢确认。



岳秉义没有责怪,只把少年腕上的长命结解下来,重新打成一拉便断的催离结。



何逢生已经抓起桌上的铜钱:“我出去看。”



“别找人,只买蒸饼。”沈照檀道,“看看竹篓跟不跟着下一张脸走。”



何逢生从后门绕出去,过了半盏茶才提着一包热蒸饼从前巷回来。他没有往窗外指,只把油纸放在桌上。



“跛脚的走了。一个补伞匠坐下,把篓子挪到了自己脚边。”



第四张脸。



院门、前窗和通往河西驿的街口,全在那只竹篓的视线里。



长风问:“拿下补伞的,还是拿下卖豆汤的?”



“都不拿。”沈照檀道。



盯着一扇窗本身不是罪。此刻惊动其中一个,对方便知道这处眼线已经暴露,下一拨人未必还会把交接物明晃晃放在井边。更何况,能被派来坐街口的人多半只认下一张脸,不会认发话的人。



何逢生把蒸饼掰开,热气从指间散出去:“那就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没被看见。”



他坐到门槛旁吃了半块,故意朝卖豆汤的小贩招手问价。对方也照常应声,只是端来的碗里没有汤匙,目光越过何逢生肩头,在窗内停了一瞬。



这回,屋里所有人都看清了。



岳秉义把短刀推入袖中:“小川先走。我留在这里,他们要找的是我。”



方小川立刻摇头,右肩一动,疼得脸色发白。他仍按住岳秉义的袖口,左手把那枚催离结攥得死紧。



炭条被他攥断了半截。他换用左手,在木片背面写道:“上回,你引人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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