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岳庙前没有一条路是空的。



香客、货郎、卖纸马的、耍刀吞火的,挤在两条长街上。庙门内钟磬才歇,外头的腰鼓又响起来。风一过,成排纸幡与彩绳同时翻动,人脸便在明暗间换了一层。



沈照檀换了件半旧青布衫,左手伤处藏在宽袖里。青黛挎香篮跟在她身后,两人像一对来还愿的寻常主仆,从香会正门随着人潮往西走。



长风没有贴身跟。他扮作替货郎扛架的短工,守在西街出口。何逢生则穿过各处绳摊,时而问价,时而替人捡落在地上的绳头。



方小川与柳嬷嬷都留在里正家。



他们找的是人,不能再拿两个伤者作饵。



东岳庙西侧卖绳的摊子比预想中更多。粗麻绳、井绳、套牲口的皮索、孩子腕上系的五色线,一路排出十几家。若每一处都问一遍“旧灯借一焰”,不用等到午时,半条街都会知道这句话。



沈照檀没有开口,只看。



真正来接失路人的摊子,不会只卖新绳。它得有补旧绳的针锥、磨断毛刺的石片,也得留出让人停步说话的位置。更要紧的是,守摊的人不能太惹眼。



可西街第三个摊子,偏偏处处都像。



摊主是个六旬上下的老人,头发灰白,左腿似有旧伤,脚边摆着半筐磨旧的麻绳。他不用锥子,只凭一把短刀便能削齐散股。每削完一段,刀柄便在木板上轻轻一落,再重重两落。



一下轻,两下重。



他没有看沈照檀。



周围却有三个人看得太少。



一个挑香油担的汉子停在摊东,半晌没有叫卖;一个抱孩子的妇人站在北巷口,孩子睡得满头是汗,她却不找阴处;还有个买皮索的瘦客,手里捏着钱,眼睛始终只落在往来香客的鞋上。



何逢生从沈照檀身边挤过,像被人撞了一下,低声道:“三个人的鞋底是同一处黄泥,站位又恰好封着三面。”



说完他便走了。



沈照檀绕过一队抬纸神像的香客,等长风在西街出口换过站位,才停在老人摊前。



“这旧绳能接吗?”她问。



老人终于抬眼:“看客人要接什么。”



沈照檀拿起一截断绳,声音不高:“旧灯借一焰?”



“不借火,等三鼓。”



老人答得分毫不差。说完,指节在摊板轻叩一下、重叩两下。



青黛的手在香篮上微微一紧。



暗号全对。



老人却没有问青灯为何灭了,也没有问是谁失了路。他把短刀收进袖里,飞快卷起脚边麻绳:“这里眼杂,随我去北巷。车已经备好。”



“你在这里等谁?”沈照檀问。



“自然是等夫人。”



“哪一位夫人?”



老人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她的发髻与袖口:“谢家夫人。”



十五年前顾氏留下这条路时,沈照檀尚未嫁入谢家。方小川与外祖分路前得到的也只是“青灯”与“三鼓”,不是“等谢家夫人”。



这个人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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