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立刻有人扬声道:“既有暗道,谁知那哑巴还在不在?说不定早从后头送走了!”
声音刚起,旁边便有人跟着附和。长风循声看去,只见卖菜担、炊饼筐与几张惊疑的脸,最先开口的人已经缩到了后排。
他没有追,只朝那名盐课皂隶让开一步:“正好请差爷亲自验人。”
片刻后,沈照檀也隔着院门应声,让方小川在门内写下姓名,再由皂隶从门缝验看。少年手抖得厉害,两个字却仍是自己的笔迹;皂隶又让他露出重新包扎的右肩,与医棚问答记录一一相合。
人没丢,门上的锁却确是外人新加的。
先前那句“谢府进鬼宅后私移涉盐人犯”的话,顿时没了落脚处。
里正请来的锁匠当众验过锁芯。那是一把市面常见的三簧铁锁,锁身磨损不重,找不出铺号;锁链也只是码头常用货,无法凭此认人。锁匠落钳三次才夹断链环,里正把断锁与链条收进布袋,写明是在众人见证下从顾宅外门取下。
宅门终于开了。
长风没有追问围观者中谁先喊闹鬼,只让里正记下最初听见流言的三个方向。对方既敢在人群里换位置说话,便不会留下等人来抓。此刻追一张生脸,只会把救人的时辰再耽误下去。
附近药铺的老医者很快被请进宅。
他先看方小川肩伤,又听胸中呼吸,问清昨夜落水与今晨受寒经过。伤口虽裂,却没有深到伤筋;眼下的寒热更多是落水、失温后又奔走劳神所致,最怕夜里咳喘加重。
医者重新洗伤敷药,嘱咐保暖、饮温汤、静卧观察。若气息变急或高热不退,便须立刻送医馆,不能再困在旧宅里硬熬。
他开方时,柳嬷嬷一直站在门外。医者问宅中可有干净热水,她转身便从明灶提来,不再遮灰,也不再假作无人。青黛接水时看了她一眼,她只硬声道:“看病便看病,别把我也当病人问。”
方小川被安置到东厢临窗的榻上。青黛守着他喂了半碗温水,他仍不肯松开断绳,直到沈照檀在床边坐下,才慢慢合上眼。
昏沉间,他还抬手指了一次正房。沈照檀把他的手放回被中:“梁洞不会长腿。你若再烧一夜,才真会叫你外祖找不到人。”
方小川这才不再挣扎。
忙乱过去,正房梁上忽然传来一声细碎的滑响。
像封死的木槽里,有一件东西顺着斜面又往深处落了一截。
何逢生抬头:“现在拆还来得及吗?”
柳嬷嬷道:“硬拆能开,但先断承尘,再伤横梁。没有半日做不了。外头那双眼还没走,动静一起,满巷都知道梁里有东西。”
“那就不拆。”沈照檀道。
她已经选过一次,不会因为医者到了,便立刻把刚才付出的代价偷偷拿回来。
柳嬷嬷沉默许久,终于把短镰收回腰后。
“顾夫人也做过同样的事。”她说。
那是许多年前一个雨夜。青灯宅里原本等着一封从北边来的口信,来人却在巷口受了伤。顾氏若照约守着梁洞,尚能等到那封信;若开侧门救人,盯梢者便会发现青灯宅有人接应。
顾氏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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