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卯正,盐课司的人进门时,方小川刚把“青灯”二字抓乱。



领头巡检披着半湿的公服,身后跟一名书吏、四名皂隶。他先看床上的少年,再看沈照檀,目光最后落在那块沾着灯灰的白布上。



“人从封船底下出来,依例带走。”



沈照檀没有拦门,只将医者写好的伤情单递过去:“大人先看完,再说带去哪里。”



单上记得清楚:落水、呛水、右肩划伤、受寒,伤者暂不宜久立,更不宜再登水船。末尾还有两名随船皂隶的姓名——他们亲眼看着方小川从河里救起,也亲眼看着医者写下每一处伤。



巡检扫了一眼:“盐课司也有医者。”



“自然有。”沈照檀道,“只是贵司问的是私盐,不是人命。青漆船上可搜出了盐?”



巡检没答。



“可有人指认他是船工?”



仍无人答。



青漆船上的人喊过“不认得”,那句话可疑,却恰好不能拿来证明方小川属于那条船。



“既无盐,也无船籍,只因他藏在水槽下,大人要问,我不拦。”沈照檀把门让得更开,“可问话须在医棚里,医者在场,伤情单与问答纸一并留底。问完若无可拘之事,便请大人写明放人。”



巡检盯着她:“夫人倒替一个来路不明的哑巴想得周全。”



“正因他说不出话,才更该周全。”



书吏已经铺开纸,第一句便问方小川何时登上青漆船、受谁指使。



方小川握着笔,没有动。



书吏等得不耐,在纸上先写了一个“受船主——”,笔锋尚未落完,方小川忽然伸手,把纸转了半圈。



他在那行字下重重划了一道。



又另写:船不知。



书吏皱眉:“你不知道船,怎么藏到船底?”



方小川写:水来,船停,我藏。



“藏了几日?”



少年摇头,写:昨夜。



“为何藏?”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巡船的风灯,写下一个字。



怕。



巡检冷笑:“怕官差,还是怕追你的人?”



这一回,方小川写得更慢:不知谁。



不是“没有人追”,也不是随手攀咬某一方。他只写自己确实知道的。



巡检接连换了几种问法,想从“北地老人”“粮船”“私盐”里套出一条可以扣人的由头。方小川凡能答的,只写两三个字;凡不知道的,便把笔横放。问到外祖姓名与去处,他索性把手缩回被中。



半个时辰后,问答纸上没有一句能与私盐沾边。



巡检却不肯松口:“无籍无亲,又说不清来处。放出去若出了事,谁担?”



“我担。”



沈照檀将早已备好的宅契副纸和具保帖放在案上。



具保帖没有写方小川是谢府家仆,也没有认他作济春堂学徒,只写一件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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