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医者?”



“府里请惯了的。”



张妈妈一句实话也没有,却寸步不让。



沈令姝只得当着她的面喝完。不到半个时辰,她的眼皮便沉下来,手脚也像裹了一层湿棉。她本想等丫鬟回来,醒时窗外日影却已经移过半面墙,案边那盏茶也凉透了。



她问现在什么时辰,丫鬟说已近申正。



这不是头一回。近一个月,她服药后常常昏睡,醒来口干、乏力,有时连午间说过什么都记不真切。她从前只当自己在裴府不得意,心病拖累了身子;今日见裴行舟特意嘱咐“不要断”,那句吩咐便忽然有了别的分量。



感觉不能证明药有问题。可一味叫人越来越昏沉的安神药,至少值得留下一口去验。



傍晚第二盏药送来前,沈令姝让丫鬟取了一只盛头油的小瓷盒,洗净擦干,藏进袖袋。她知道张妈妈会看着药盏,便借口药太烫,端到窗边慢慢喝。转身避开的一瞬,她用袖口遮住盏沿,倒了浅浅一层进瓷盒。



剩下的药,她仍旧喝了。



张妈妈验过空盏,没有发现异样。



夜里,沈令姝强撑着没有睡。她叫丫鬟把嫁妆总单拿来,逐页翻到最后。原来的收讫押虽不见了,总单末页却还留着陪房当日补记的一行小字:四月初九,西角门周成验入四十八抬。



下面还有一枚半糊的押记。



她不敢撕原页,只把那一行照样描在小纸上,又写了几句话:周成曾任裴府西角门管事,今日府中忽称查无此人;陪嫁收讫押已经失踪;她每日所服安神药使人昏睡,现留下一份药样。



她没有写“裴府下毒”,也没有写“姐姐救我”。写完以后,她把纸折进春绸样里,用旧线封好。



酉前来取衣样的是沈家旧日常用的裁衣娘子。人在外间等,身边还有裴府婆子盯着,沈令姝不能与她私下说话,只在交出布样时道:“这一匹容易褪色,烦你带回去给旧掌柜看。若看不准,便送去问我姐姐从前用过的那家铺子。”



裁衣娘子在沈家走动多年,听懂了“姐姐”二字,接布时没有抬头。



药样仍留在沈令姝手中。她不敢把纸和东西同时送出去,一旦途中被搜,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这张纸绕了两道手,入夜前送到了听雪堂。



青黛先查过来人的身份。裁衣娘子确实曾替沈家做活,带来的春绸也能与沈令姝陪嫁单上的一匹对应;但她中间经过谁的手、有没有被人授意,仍不能只凭几句旧事便确认。



沈照檀拆开纸,先看见的是周成,再看见药样二字。



青黛取出沈令姝从前送来的两张帖子比字。新信写得虚浮,几处横画都有抖痕,但“周”“药”和落款中“姝”字的收笔习惯仍能对上。她只能记作“疑为本人亲笔”,不能仅凭字形确认中途无人添改。



“她怎么知道我们在查周成?”青黛问。



“信里没有说她知道。”沈照檀把原话又看一遍,“裴府换门房、搬旧册,又否认府里有这个人。她是从这些动静里觉出不对。”



“那药呢?”



“只有服后的感受,没有药样,也没有方子,先记作待验。”



沈照檀另取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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