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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如今是叛臣之后,他这世子的身份不能公开行走半步。旧案一动,最先被按住的,就是他。



她没有说“你要小心”。这种话于他无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代价。



“信里写了多少?”她问。



“没写。”谢无咎道,“写下来便是把人往火上递。这些是我让他口传、他另托人递的。”



他没有再往下说风声的细处,只把手按在那封薄信上,像按住一件烫手的东西。然后,他从袖中又取出那半枚麒麟玉,放到灯前。



玉只有半枚,断口磨得旧了,灯下一照,那一点冷白像浸过水。断口处还留着一道极细的旧锯痕——是当年硬生生从整玉上断下来的,断得急,连边都没来得及磨平。他用指腹擦了擦玉面那点浮灰,没有递给她,只让它在灯下亮着。



“当年北境那场疫。”他声音低下去,“军中报的是疫死。可有几具尸首,病象不像疫——像中过药。”



沈照檀的心轻轻一沉。



这话他从前轻点过一次,那时只说“日后再说”。今夜他把它摊到了灯下。



沈照檀想起前世。她死前那三年,汤药一日不曾断,人一日比一日昏——那时她只当自己病弱。军中那几具“疫死”的尸首,与她喝下的,或许是同一路东西。



“改我母亲方子的那只手。”她接住他的话,声音也压得很低,“和在军中药材里动手的那一处——你是说,未必是两处。”



“那几具尸首,”她又问,“病象像中的什么药?你可还记得?”



“记不真。”谢无咎摇头,“我那时只远远看过一眼,便被支开了。只记得唇色、指甲,与寻常疫死不同。当年若有人验得细,未必查不出。可验尸的人,没几日也病故了。”



她心里一动。验尸的人病故——这一笔太巧。和她内宅里那些“初六归家、初七又在”的不齐病册,原是一样的手法:把能开口的人,一个一个抹平。



谢无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在内宅查的孙婆子病册、那条‘孙氏旧规’。”他道,“我在外头扛的旧案。源头,或许是一处。”



灯花爆了一下。



沈照檀没有立刻应。她忽然听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



趁他还在,内宅这摊账要赶在他被牵走之前,自己立住。



不是靠他压。是要自己能立。



她没有软声,也没有问他几时走、走多久。那些话她若问出口,便成了倚靠。



前世她也倚靠过一个人。倚到最后,那人把一颗药一日一日递到她面前。这一世她不再倚靠谁——连他也不。这不是不信他,是她清楚,靠来的东西,也能被人靠着夺走。



她只把案上四册往他面前推了半寸,又把那张弯尾“孙”字押的拓样压在最上头。拓样是青黛白日里照原押描下的,朱痕未褪,那一笔尾钩在灯下显得格外长。



“病册写她初六归家,工伤贴写她初七还在药房支烫膏银,门房车脚账写她初七申后出西角门去御药街。”她一页页指给他看,“三处都写得清楚,偏偏对不上同一个人。”



谢无咎就着灯,把那三页并到一处看了一遍,又垂眼看那一钩弯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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