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护她查案,原是为了旧案。可这些日子看下来,他得承认一件事:他护她,早已不只是为了那桩盟约。



案前的人终于搁了笔,抬手去够茶盏。她的指节有些发白,是握笔握得太久,连舒展都迟了一迟。



谢无咎走过去,先她一步,把那盏早凉透的茶端走,换上一盏温的。茶是他进来时顺手在外间小炉上温着的,此刻还冒着一点细白的热气。



这动作,他这些天做了几回了。头一回是在她写不出“待验”的那夜,他说证物不会跑,人会冷。后来便不必再说什么——她查到深夜,茶总会凉;茶凉了,他换一盏温的。



旁人或许会以为,他是怕这把“刀”累病了,没人替谢府查账。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全是。



是他看不得她那双手凉着。



听闻她在沈家那些年,过得冷清,没人替她暖过一盏茶。她自己大约也习惯了——查到三更,茶凉了便凉了,从不在意。正因如此,他才更想,在她不在意的那些地方,替她记着一点。



沈照檀这才发觉他来了,侧过头:“世子。”



她眼底有些倦色,眼尾微微泛红,是熬出来的。可那双眼一落到案上的物证上,便又亮起来,倦意像被压回了底下。



“查到哪儿了?”他在她身侧站定,目光也落到那排东西上。



“侯府坐实了。”她指尖点过那条排开的物证,一样一样数过去,“同春堂配、瑞香铺换封、宁远侯府东院的折莲门——这条线,连起来了。”她顿了顿,指尖落在链尾那三个字上,“只是门后配药、下单的人,还空着。”



“门后那只手,不会因为你看着它就露面。”谢无咎在她对面坐下,“它要等它自己再用一次力——再送一回药、再灭一回口——才会露出下一截。”



“所以该让它先动。”沈照檀接道。



“嗯。”他看着她,“胡二已经护住,侯府已经按到纸上。你这几日,绷得太紧了。眼下不必急着伸手。”



她没有反驳,握着那盏温茶,低头看茶面映着的一点烛光。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不必说。这桩案子查到今日,他们之间早有了一种不必出声的默契——一个落子,另一个便知道下一步该空着哪一处。这默契里没有一个“情”字,可比许多说尽了情话的关系,都更贴近彼此。



他想起方才她说“侯府坐实了”时,眼里那一点光。不是报仇得逞的快意,是查案的人终于把一团乱麻理出头绪的、近乎清冷的笃定。他见过太多人提起仇敌时眼里烧着火,唯独她,越是逼近,越是冷静,把恨死死按在证据后头,一步也不肯让它抢先。



这样的人,做对手可怕,做盟友难得。



做……



他没有再往下想。



*  *  *



谢无咎起身告辞时,看见窗外飘起了细雪。



初春的雪,落不久,沾地即化,只在檐角、在那盏白灯笼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风把雪丝斜斜地吹进廊下,落在他肩头,转瞬便化了,只留下一点凉。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那灯笼在风里轻轻摇。白灯笼是谢家这些年挂惯了的,府里素来不点红灯,连过年也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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