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来吧,火炕烧足了,外面风大,别冻着。”



顾真随手关上木门,



“咔哒。”



锁扣落下的声音在院子里干脆地回荡。



这声音像是一道重于千钧的铁闸,把外面所有的阴冷和窥视,干干净净地腰斩在了墙外。



屋里很暖和,空气中飘着一股熬大棒骨的浓烈肉香。



顾玲正趴在竹桌前拿着铅笔默写生字,一抬头看见人,小丫头立刻扔下笔跑过来。



“月遥姐!外面冷不冷?”顾玲一把攥住白月遥的手,“哎呀,你手咋跟冰块一样!”



“没事,跑过来出了点汗,风一吹就凉透了。”白月遥在竹凳上坐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往外拿教案。手指冻得发僵,一本旧字典不小心从桌沿滑落。



顾真从角落里拉过来一张长条木凳,搁在竹桌斜对面。他手里拎着一把木工凿子和一把铁锤,大刀金马地在板凳头上一坐。



“这椅子腿有点松,我重新开个卯加固一下,你们上课,我不掺和。”



顾真随口解释了一句,就把板凳夹在腿中间,木工凿子对准了松动的接口。



白月遥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翻开教案,强行把视线钉在字眼上:“玲子,咱们今天复习昨天的……”



“笃!”



一锤子敲在木凿尾端,声音极沉,木屑飞溅。



白月遥的声音顿了一下。



“笃!”



第二下敲击声传来,节奏极其规律。



一下接一下,不急不躁,力道拿捏得很死。



白月遥原本僵硬的后背,在这沉稳的敲凿声中,竟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原本绷得快要断掉的呼吸,也逐渐跟上了铁锤落下的节奏。



在这个狭小、烧着火炕的屋子里,对面那个男人就这么大剌剌地坐着干粗活。



一股从未有过的厚实感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不管外面那条野路上有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也不管知青点里泼了多少盆脏水,在这个木门紧闭的院子里,全都成了不痛不痒的飞灰。



她捏着铅笔的手指,终于有了温度。



“这个字读第四声,你要把音往下压,看着我的口型。”白月遥的声音重新清亮起来。



顾真低着头,眼神全在手里的木头卯眼里,半个字也没插。



屋里只有翻书声、跟读声,和那规律的凿木声。



一个钟头后,当天的进度教完了。



顾玲收好本子,端着铁盆去院子里的压水井洗抹布。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真放下铁锤,拍掉裤腿上的木屑。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拿起竹壳暖水瓶,倒了一满搪瓷缸的开水。



热气在冷天里升腾。



他走到竹桌前,把搪瓷缸推到白月遥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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