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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传出去,你自己想是什么名声。”



顾枫趴在地上。



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不是因为疼。



是那句话。



1977年,农村。



一个大小伙子偷窥堂妹住处。



这要是传开了,别说他顾枫,整个二房在这十里八乡都别做人了。



顾真转身就走。



步子不紧不慢,跟来时一样。



走出五步。



“对了。”



头也没回。



“你脚上沾的那坨屎,记得擦擦,滂臭。”



芦苇荡里只剩顾枫一个人。



趴在冰冷的泥地上。



满脸是血,满鞋是屎,满心是恐惧。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



花了足两分钟才爬起来。



弓着腰,捂着肋骨,一瘸一拐沿着荒路往南边蹿。



跑了二十步又停下来。



弯着腰,“哇”地吐了一地酸水。



吐完了,扶着膝盖,歪着脑袋,小声骂了一句。



“疯子……这他妈就是个疯子……”



嘴里骂着,腿却跑得更快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回去告诉爹,可紧接着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爹知道他被人按在地上揍了五拳,一拳没还手,那他在这个家里最后一点脸面也没了。



可要是不说……



顾枫捂着肋骨,满嘴血腥味,脑子里一团浆糊。



——



茅屋。



顾真推开门。



白月遥正在给顾玲讲声母与韵母的拼读规则,声音柔和而耐心。



顾玲低着头认真写字,铅笔尖在纸面上沙响。



纸上的字比三天前稳了不少。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出去了多久。



顾真走到灶台边,舀了碗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擦了把嘴。



靠在门框上。



屋里暖黄的光打在妹侧脸上,顾玲写字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住下嘴唇,眉头微皱,一笔一划认真得像在刻碑。



白月遥坐在旁边,右手食指点在教案的某一行上,等顾玲写完这个字再往下教。



安静。



暖和。



顾真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转身出门,继续搬石头砌墙。



太阳往西偏的时候,课结束了。



白月遥布置了三页拼音抄写作业,收拾好帆布包起身。



顾真送她到堤坝上。



“顾同志,回去吧,不用送了。”白月遥停下脚步,微侧身。



“好,路上当心。”



白月遥点了下头,转身往知青点方向走去。



旧军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帆布包随步伐轻轻晃动。



顾真站在原地。



等那道身影缩成远处一个小点。



闭眼。



意识切入脑中画面。



白月遥沿堤坝稳步远去,四周无人。



顾真把三块“活地图”逐一扫了一遍。



堤坝,清。



松树林,清



芦苇荡。



顾真的目光停住了。



画面最边缘,几乎贴着他圈定范围的临界线。



有一处芦苇秆子的倒伏方向不对。



不是被风压倒的,风从北往南吹,那几根秆子却朝东倒。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西往东贴地穿过,硬生生把它们蹚倒的。



顾真睁开眼。



目光越过堤坝,落在对岸那片灰黄的芦苇荡深处。



入眼只有枯秆子密匝匝挤在一起。



风一过,沙沙响。



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几根倒错方向的芦苇,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顾枫是从南边来的。



那几根秆子在东边。



不是同一个方向。



不是同一个人。



顾真慢慢收回视线。



日头已经沉到山脊后面了,余晖把水库面染成一片暗红。



冷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卷着腐烂芦苇的气息。



他转身往茅屋走。



手插在袖筒里,步子稳当。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重新计算,三块“活地图”的覆盖范围,还差多少才能把整片芦苇荡吃进去。



入夜。



月亮被厚云盖得严实。



水库面上黑得像一口深井。



芦苇荡最深处。



枯草无风自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刚贴着地面爬过。



一道瘦长的影子,从倒伏的芦苇丛间慢慢直起身来。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那道影子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头微偏向水库对岸,茅屋的方向。



然后无声无息地融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只有那几根被蹚倒的芦苇秆子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片荒野的气味。



像是劣质肥皂。



又像是血。(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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