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纺织厂在县城北郊两里地外。



烂尾好几年的废厂区,铁皮屋顶早被酸雨和年头咬得千疮百孔。



西北风顺着生锈的窟窿眼子一倒灌,整座空荡荡的厂房就像个漏了气的巨大风箱,扯着嗓子发出阵阵凄厉的呜咽。



围墙塌了一大半,剩下的半截像断了的烂牙,被枯死的野藤蔓死死缠着,东倒西歪。



姚家天是生生顺着烂泥地爬进来的。



右边肩膀、后脖颈、还有左边腰肋骨。



刚才撞碎玻璃留下的口子,被这腊月的邪风一吹,不仅没有冻住,反而一阵一阵地往外滋血。血水混着冷汗,把他那件做工考究的卡其布风衣里子全给浆死了。



布料硬邦邦地贴着血肉,现在他只要稍微喘口大气,皮肉连着布料拉扯,就是一阵剥皮抽筋似的钻心痛。



右脚也崴了。



刚才一路奔逃,全靠一口气顶着。



现在气一泄,每一步踩在地上,膝盖往下都跟木头墩子似的没知觉,唯独脚脖子那一圈,像是有把烧红的锯条在来回拉扯。



但他根本没空去管身上的零碎。



纺织厂最里头那间原来堆染料的小平房。



一面早就长了绿毛的破砖墙。



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七块砖。



那是一块活砖。



姚家天像一条快渴死的野狗一样扑过去,半跪在地上,不顾手指头上的泥污,两根指头死死抠进砖缝里,猛地往外一拉。



砖头被抽出来了。



墙里掏出了一个大概饭盒深的暗洞,里头塞着一个用防潮黑油布裹了足足三层的硬物。



这东西一拿到手,姚家天绷着的那根弦“啪”地断了,双膝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跌坐在冰凉的泥地里。



他两只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哆嗦着把那层黑油布一层一层扒开。



一张盖了鲜红大印的介绍信,去处是隔壁省的一个穷县供销社。



一张去省城的长途汽车票存根。



还有一叠散票子,大团结夹杂着几张两块五块的。



他胡乱捻了一下,六十三块整。



够了。真的够了。



干他们这行的,早就在这县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死角里,都埋过保命的根子。



只要熬过今晚,趁着夜色摸上城外那趟运煤的过路货车。



出了这地界,换上介绍信上的名字,外头天地宽广,他有的是手段再爬起来!



姚家天把那叠票子和介绍信死死攥在手心里,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他仰起头,后脑勺磕在掉渣的砖墙上,像个破鼓风机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黑暗的仓库里,什么多余的动静都没有,只有铁皮屋顶被风拍打的“啪啪”声。



他闭上干涩刺痛的眼睛。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在饭店包间里的画面。



大飞那双猩红的眼睛,还有那声撕心裂肺的“我全招”。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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