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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长……家明兄弟来要那一百多的利息……我兜里比脸还干净啊!我实在没法子……就顺嘴提了一句……我说我那个刚分家的瘟神侄子,这两天手脚阔绰得邪门……手里肯定有活钱……”



口子一开,这怂包再也憋不住了。



顾大虎涕泪横流地瘫在地上,把顾真这几天的底细,结结巴巴全抖落了个底朝天。



“那小杂种分家那天、拿着带血的锈柴刀……一脚就把我家老大的腿踹折了!一刀砍了李铁栓的胳膊!眼珠子、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的啊!”



“他还敢担下二百八十块的欠款……而且硬要净身出户!”



“他住水库那漏风棚子里……不知咋的,就、就弄来了大铁锅、上好的棉被!那料子,公社供销社都没得卖啊!”



“最邪乎的是昨天!二房家的小子去踹他的门……结果大白天的,那小子的手指头、好端端的手指头,皮底下的骨头就全化成黑泥水了!村头钟老头说是、是什么化骨水!生生齐根铰了指头啊……那断指搁在盘子里,都、都化成脓了!”



顾大虎说到最后,嗓音扯得像把生锈的破烂锯条:“大队长,那小子绝对会邪术!他中邪了啊!”



凄厉的风声中,院子死寂得能闷死活人。



姚家天就那么站着听,半个字没打断。双手闲散地背在身后,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邪术?化骨水?



姚家天心底发出一声冷嗤。



他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狠角儿,不信鬼神,更不信一个在泥巴地里长大的十七岁生瓜蛋子能呼风唤雨。



他只信一个底层逻辑——做事要有底气。



踹断腿、剁胳膊、当众担下天价欠款。如果这小子不是个不要命的疯子,那这股底气,绝不是一句“狗急跳墙”能解释得通的。



至于化骨水?那是人干的。



剥开这层装神弄鬼的壳,里头只剩两样硬通货:要么是钱,要么是人。



这小子手里要么攥着能买通黑市尖货的泼天横财,要么,他背后立着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不管是哪一种,家明那个走惯夜路的老油条,去摸一个半大小子的底,结果却一天一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水,可不是一般的深。



姚家天狭长的眼缝里,悄无声息地滑过一抹冻死人的杀机。



他垂下眼皮,扫着烂泥地里抖成筛糠的顾大虎,那张招牌式的温吞笑脸,又稳稳当当地挂了回去。



“虎哥。”



“在……在在!”



“那一百来块的旧账,先搁着,不着急。”



顾大虎猛地僵住,抬起那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老脸,以为自己耳朵听出了幻觉。



姚家天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和力度,亲热得像老兄弟临行前的嘱托。



“可有句话,你得给我往心里去。”



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张脸瞬间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明儿天不亮,你走在前头领路。带我去会会那间水库边的破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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