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这次是真回屋了。



顾枫靠在那面黄泥墙上。



两只藏在袖口里的手,拳头攥得死紧,指关节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



同一片暮色下。



水库边上的那间破茅屋前。



风比上午小了些,残阳像块流血的烙铁,顺着芦苇荡的一点点往下沉。



顾真半蹲在门槛前头。



他的手里,没有这年头乡下常见的生锈锄头把子,而是一把泛着冰冷光泽的现代羊角锤。



在他跟前,横放着两块极其厚实、纹理细密的原木板料。



这木料是他刚才借着视线盲区,直接从空间建材库里调出来的。



放在这买个火柴都要票的70年代,别说是住土房子的顾家,就算是公社书记办公室的门,也找不到密度这么高、这么沉的硬货。



顾真摸出一把十公分长的崭新铁钉。



对准了位置。



“当!当!当!”



极其清脆、极具节奏感的捶打声,在水库边上有条不紊地回荡着。



几下功夫,一副用来做承重的现代工业级粗钢合页,就被死死地咬合进了实木门板里。



他单臂发力,感受着这扇实木门板带来的沉甸甸的阻力,直接往门框的轴承上一挂。



严丝合缝。



连最刁钻的老北风,都被这扇散发着现代工业打磨痕迹的木门给生生拦死在了外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顾真连粗气都没喘一口。



此时,身后的土屋里传出动静。



顾玲手里端着个磕了半边口子的粗瓷碗,里面装着半碗清澈见底的灵泉水。



小丫头刚走到门口,一抬头,整个人就傻了。



她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着面前这扇就算来两头老黄牛也撞不开的厚实大木门,嘴巴长得老大。



“哥……你、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门板啊?”



顾真转过身,随手将那把惹眼的羊角锤丢进门背后的暗影里,实际上意念一动,锤子直接收回了玄灵空间。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手心里的木屑,脸色平静如水,甚至连编谎话的语速都没变一下。



“下午你搁屋里睡觉时。我去了一趟隔壁村。”



顾真从顾玲手里接过水碗,一饮而尽,“找到那个做棺材板的张木匠,他后院正好多出两块压仓的陈年老料。”



顾玲听得一愣一愣的,手指紧张地搅着粗布袄子的下摆,满脸心疼:“哥,那这料子……得老费钱了吧?咱们现在欠了那么多账……”



“没花钱。”



顾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伸出手弹了一下妹妹的脑门。



“我随手摸了条五斤重的草鱼,拿去跟木匠换的,烂木头不值几个钱,他占便宜了。”



这解释天衣无缝,顾玲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过来。”



顾真转身走进已经暖和起来的土屋,走到炕头边。



顾玲乖乖跟了进去,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在了草垫子上。



顾真背过身,动作极快地从空间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棕色小玻璃瓶和一包医用棉签。



这些现代医疗器械已经被他扒得干干净净,看着就像个土法装的药罐子。



他转过身,半蹲下来。



粗糙但极其平稳的手指,轻轻托起顾玲的下巴。



大拇指发力,极度小心地,将她左脸上那块沾着泥污的旧纱布一点点揭开。



空间灵泉水那不讲道理的修复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仅仅一个下午。



原本血肉模糊、高高肿起的擦伤面,红肿已经全数消退。



那些破损的真皮层上,一层淡粉色的新生嫩肉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



除了一圈还在结痂的淡青色轮廓,根本看不出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



顾真拧开瓶盖,棉签蘸了点冰凉的灵泉水。



一点一点、极有耐心地涂抹在创面边缘。



棉签刚碰上肉皮,顾玲像只小猫一样,肩膀极细微地瑟缩了一下。



“疼?”顾真的动作瞬间停住。



“不疼!”顾玲立刻摇得像拨浪鼓。



她仰着脸,水灵灵的眼睛里全是新奇,“哥,你这药水凉凉的,涂上去可舒服了!比村头老钟医那贴了发臭的狗皮膏药管用一百倍呢!”



顾真没顺着这个话茬往下接。



他将新纱布细致地剪裁好,贴在创面上压实。



手收回来的时候,他的指腹有意无意地,在妹妹那张虽然蜡黄、但明显因为吃了几顿饱饭而生出一丝热气的脸颊上,轻轻停留了半秒。



活人的温度。真实的脉搏。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前世那张草席卷破尸的凄惨结局,已经被他徒手撕了个粉碎。



“早点睡。”



顾真站起身,将那些瓶瓶罐罐收走。



顾玲听话地脱了鞋,钻进那床厚实软和得不可思议的现代棉被里,裹得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掺了灵泉水的饭食,有着极强的安神作用。



没过三根烟的功夫,小丫头均匀且绵长的呼吸声,就在静谧的土屋里响了起来。



顾真看着火光里妹妹沉睡的脸庞。脸上的温情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放轻脚步走到窗棂边。



推开一点缝隙。



刀子一样的夜风顺着缝隙往脸上吹,把他的神经刮得极度清醒。



他的右手插进了灰布褂子最贴近心脏的内层暗兜里。



指腹隔着粗糙的布料,精准地摸到了那几张边缘锐利的纸票子。



一张刚换来的十块钱大团结。



旁边紧紧贴着的,是白天从老狐狸顾二狼手里,像是割肉一样刮下来的那两块钱纸票。



顾真的视线穿过无尽的黑夜和随风摇摆的芦苇荡,像是长了雷达一般,死死锁定在了远处公社的方位。



虽然隔得远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脑子里那张立体地图,已经精准地将位置拉到了公社东头。



国营饭店。



后厨的后门。



这是他撬动这七十年代僵化经济铁桶的第一根撬棍。



顾真将窗棂重新扣死,挡住外头的寒气。



转身,高大的身影彻底隐没在屋内摇曳的昏暗火光中。



“接下来,该去找老李谈一笔大买卖了”(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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