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被库区的乱风吹得微微扬起。



最要命的是他的脸。



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他右手端着那个豁口的破搪瓷缸子,杯子里还冒着一缕温热的白气。



顾二狼的视线像毒蛇吐信一般,瞬间锁定在顾真的右手上。



杯子里的水平如明镜。



顾真的手连一丝多余的颤抖都没有。



顾二狼的瞳孔骤然一缩。



三十八年的阅历告诉他,面前站着的如果真是一个十七岁下了剧毒化骨水的凶手,那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恐怖定力,简直是个活阎王!



顾真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抬起头。



目光像是有实质的冰刃,极其缓慢地在院外的群像上扫过。



先扫过强装镇定的顾二狼。



再扫过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赵翠兰。



最后,视线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顾帅那只吊在脖子上、渗着鲜血的断手上。



顾真盯着那个血球看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眨了眨眼。



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清澈得几乎能看见底的、山里后生独有的无辜与茫然。



“二伯。”



他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盖过风声。



全场死寂,没人敢接话。



“这大冷天的,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您这是……全家总动员了?跑到我这破茅屋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是一根火柴,直接扔进了顾帅那已经炸锅的脑子里。



他看着顾真那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脸,气的浑身发抖,伤口一阵撕裂的剧痛。



“顾真!你他娘的还在装!!”



顾帅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往前蹦了半步,用左手指着顾真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给我下了邪术!你用化骨水把我整个手指头连皮带骨全化成了脓水!你敢做不敢认?你这杂种以为老子真的拿你没办法吗?!”



顾真没动怒。



他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破搪瓷缸子。杯底积着几片浑浊的茶叶梗。他又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顾帅。



“化骨水?”



顾真将这三个字在嘴里慢慢咀嚼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荒诞和困惑。



他转过头,甚至都没正眼看顾帅,而是直接对上了顾二狼的眼睛。



“二伯,顾帅这小子出门是不是忘戴狗皮帽子,脑子让北风给吹受风了?”



顾真抿了一小口温水,声音慢悠悠的,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戏谑。



“我看他这烧得不轻啊,满嘴跑火车的。一会邪术,一会化骨水,话本子里听来的段子全往外抖。这都是哪跟哪啊?”



顾二狼的眼角不可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这招四两拨千斤,装傻装得简直天衣无缝。



然而,顾真没打算给老狐狸喘息思考的机会。



“不过既然您二房的人今天全都到齐了……”



顾真放下手中的水杯,将其随意地搁在旁边的窗台上。



他的手从杯子上离开,直接插进了灰布褂子的裤兜里。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极其细微却致命的转变。



前一秒还是个茫然无知的看客,下一秒,就像是一柄出鞘了半寸的钢刀。



他往前不紧不慢地迈下了半个台阶,拉近了压迫感。



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像砸在冰面上的铁锤。



“我正好也有一笔账,想当着大家的面,跟二伯您好好盘一盘。”



顾真的眼神如炬,越过顾二狼,直接钉在了缩在后面的顾帅脸上。



“昨天傍晚。您家这位好儿子顾帅,吃饱了撑的跑到我这破屋来。一脚踹烂了我不算结实的门板,进屋就把我刚打好的桌子砸了个稀巴烂,还摔碎了我们兄妹俩唯一喝水的陶罐。”



顾真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最绝的是什么?是一个大老爷们,为了抢一根烧火棍,硬生生把我只有十五岁的妹妹推倒在石头地上!”



顾真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极度压抑的狠意。



“我妹妹的左脸被蹭掉了一大块皮,满脸是血。膝盖直接磕到了骨头,连站都站不稳!”



他彻底在顾二狼面前站定,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米。



顾真歪了歪脑袋,嘴角那抹嘲弄的冷笑再也掩饰不住。



“二伯啊二伯。”



“您这好儿子昨天刚来欺负完我那手无寸铁的妹妹,今天您就带着全家老小,跑到我这漏风的家门口来撒泼打滚、装疯卖傻上眼药?”



顾真眼神冰冷,直接把皮球狠狠踹回了顾二狼的脸上。



“您活了快四十岁,是十里八乡最讲‘大局’的体面人。您今儿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评评理。咱们这桩事——到底该怎么算!”(3/3)

章节目录

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鸽鸽又鸽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鸽鸽又鸽并收藏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