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忍不住问:“它吃什么。”
老星官像被针扎了一下,扑过来按住他的嘴,脸色白得吓人,连连后退,缩到灯影最深的角落里,再不肯开口。
归宁在旁边轻轻一颤,他又听见了,那极细碎的咀嚼声,仿佛就近在棚外,近在耳边。
他没说,只把手悄悄按在胸口。
“去守星大星,得先到那儿,才看得见全部。”李安收回目光,“路,谁认得。”
“我认得。”阿梭一下站出来,眼睛还红着,背却挺得直。
“拾星者满星海漂,我哪条碎壳缝都钻过,去守星大星的路,我认得。”她看着李安,“在星海,人也得给自己找个锚点,你们就是我的锚点,我送你们去。”
她掰着手指又说:“过碗外三排碎壳,穿过旧战场,再贴着黑层走半天,最高那点光,就是守星大星。”
知雨问:“旧战场是什么地方。”
“万古前天碎时,大块碎壳撞在一处的地方。”阿梭道,“壳尖得很,缆绳都不敢往那儿拴,跟紧我,别走散。”
“黑层边,凶险。”苏婉清道。
“凶险也得走。”阿梭说,“绕路多耗三天光,我们耗不起。”
李安看了她一息,点头:“好。”
李安走到老锚绳前,把手贴上去,合上眼。
修订规则的力量顺着掌心渗出,他在绳上千百条暗下去的纹路里,找到一个“松”字,把它轻轻改成了“绷”。
老缆嗡地一震,绷直了一瞬,棚顶簌簌落灰,老星官瞪大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
李安收手,摇头:“治标,绳上的字改得过来,点灯的光,我变不出来。”
白恪低声问:“你方才改的,真是规则。”
“改了个小字。”李安活动手腕,“跟在底下改‘不许抢’一样,字改得了,根子里的东西,还得另想办法。”
归宁轻声道:“根子是灯。”李安点头:“根子是灯。”
渡婆婆站在棚口,伸手拽了几根缆,每根都轻,她抽了口凉气。
“在海上,行船要压舱,在这儿,满市的船都轻飘飘。”老船妇低声嘟囔,“这地方,缺块压舱石。”
陈天骄闷了半天,忽然说:“仙长,要不我把神臂挂上去,也算一盏灯。”
李安斜他:“你那胳膊真点着了,先烧的是你自己。”
陈天骄悻悻:“我就说说。”
阿曜望着满市灯火,小声问:“仙长真能把他们接回底下?”
“能不能,得先上去看灯。”李安望向高处,“可底下的门,我给他们留着。”
阿梭指着碗外,一处一处数:“那是上个月掉的,那是上上个月,再远些,我也记不清了。”
李安望向星海深处,七缕极淡的光在最高处若有若无,像七支将燃到尽头的烛。
他把掌心光种重新握紧,心里那点常年省电的懒劲,头一回自己散了。
入夜,星市的灯一盏盏熄到最暗,只留一根灯芯,人人把光压进灯底,熬过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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