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尽头没有殿,也没有坛,只有一团火,静静悬在焦黑的山心之上。



那火光像极稠的熔浆,缓慢鼓起,又缓慢塌下,明灭之间,像谁在万古长夜里打盹的呼吸。



光核最深处,竟蜷着一个苍老身影,抱膝埋头,周身火苗一舔一裹,像个守着灶口睡熟的老人。



年祭队在十丈外齐齐跪倒,三牲供品摆上黑石,灯伯抖开祭袍,行了一套最古老的礼节。



“照圣山上,圣火在上,暖沙村灯伯,率阖村子民,叩问火岁安否。”他把古训唱得又高又抖。



阿曜跪在队尾,膝盖压着冷石,眼睛却一直偷偷往上抬,被灯伯回头一记眼刀按了回去。



按祖训,火回应三跃年祭才算成,灯伯额头贴地等了许久,那团火却连半分跃动也无。



他不肯起身,掐着调子又唱第二段,词里隐隐带了逐客之意,想求圣火变色,把海上来人逼退。



几个村中老者跟着低声附和,望着海上来客的眼神,又敬又怕。



灯伯那时笃定,只要圣火肯变一回颜色,这些从海那边来的异物,自会知难而退。



李安站在外客队列里,听着那词也不恼,只抬头去看那团火,神色平平。



火核里那双眼睛,恰在此时睁开了。



目光没看叩拜的祭司,也没看满案牺牲,它越过众人,落在来客身上,最后停在归宁面前。



“海里的气味。”火里有声音响起,很慢,像柴火在炉膛底慢吞吞炸响,“小丫头,你从海那边来。”



归宁怔住,随即上前半步屈膝行礼:“是,我自海上来,那口干海,已经活回来了。”



满场死寂,灯伯猛地抬头,血色从脸上褪干净,他守了半生古训,从没有火会开口这一条。



“胡说。”他声音发颤,不知是斥归宁还是斥那团火,“圣火受祭,怎么会,怎么能说话。”



炎老这才低头看他,火苗懒洋洋一裹:“小祭司,你唱了半天嗓子都劈了,还不许我搭一句腔。”



灯伯像被抽了筋,跪在原地,嘴唇哆嗦,一个字也接不上。



灯伯哑着嗓子又争:“可古训写明,火是神,神只受祭不言不语,你让我以后怎么信。”



“古训也是人写的。”炎老叹口气,“写它的人当年,还管我叫一声老火。”



阿曜跪在队尾,一字不落地听着,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从小听大的道理,头一回,露出了另一副面孔。



灯伯仍想维持祭礼,抖着嗓子又起了个头,声音却再也压不住山口的窃语。



炎老不再理他,只盯着归宁,火苗比先前亮了一分:“海开了?你再说一遍,海当真开了?”



“当真开了。”归宁声音很轻却咬得清楚,“真海重开,源化洋流,沿岸都有活水。”



火核里的老人慢慢笑了,笑声夹着噼啪火响:“好,好啊,我等这句话,等得差点把自己等没了。”



陈天骄跪在李安侧后,嘴角直抽,压着嗓子:“差点把自己烧没,他说得轻飘飘,简直虾仁猪心。”



白恪眼皮都不抬:“想听就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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