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几层开始不一样了,第四层里有声音贴着他耳朵笑,笑一个天天摆烂的废物也想拯救世界。
那声音又换成青云宗老熟人的腔调,杂役房管事的,外门师兄的,一句句翻他当年的旧账,说他烂泥糊上墙也还是烂泥。
李安掏了掏耳朵,懒懒散散地回:“我在青云宗精神离职十几年,骂我的人能从山门排到山脚下,段位不够就别现眼。”
他听得直乐,又补了一句:“这套词我十年前就听腻了,你们封在万年封印里,业务水平一点没长进。”
第五层的幻象化成万千张嘴,齐声喊着同一句话:“别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摆烂的废物!”
再往里一层,幻象直接铺开他最害怕的画面,苏婉清倒在冰凰剑光熄灭的地方,陈天骄的断剑插在血泊里,白恪站在对面,眼睛是空洞的白。
万千张脸又化成他身边人的模样,一齐后退,说他身上有黑暗的味道,让他别再靠近。
李安盯着那几张脸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假的,真婉清要嫌弃我,只会把我冻成冰雕,不会跟我废话这么多。”
那声音冷冷问他凭什么笃定,他伸了个懒腰:“凭我认识他们,他们也认识我,这事儿心魔演不出来。”
李安看了两眼那片血泊幻象,打了个哈欠:“手艺不错,比青云宗后山的老画匠强点。”
那声音阴冷地问他怕不怕,他懒洋洋地回:“怕啊,怎么不怕,但我本来就不想当英雄,我就是见不得朋友受委屈,允许一切发生,可事情真发生了,我也不躲。”
第六层、第七层是最深的心魔,一声声质问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两全,封印里的怪物和封印外的朋友,他迟早要选一边。
破到第六层时,他眼角开始渗血,灰银色的转化之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开一层封印,都像有刀子在识海里搅。
他掏出苏婉清给的凤羽符看了看,又塞回去,嘟囔着还没到用的时候,好戏都在后头。
李安坐在光尘里想了很久,最后开口:“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两样都要,大不了累一点,我这个人别的不行,扛事儿还行。”
第七层在他话音落下时轰然洞开,连破七层,他衣袍上连道褶子都没多出来,就是七窍渗了点血,被他随手抹了。
第八层尽头,没有战场,没有残影,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平原,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灰原没有天,也看不见地的尽头,脚踩上去没有声音,连他自己的心跳都被这地方吸走了大半。
平原中央坐着一个人形轮廓,由流动的黑雾凝成,它没有五官,脸部的位置只有两团微弱的光,像两盏快要燃尽的灯。
那人形坐得很安静,黑雾在它身上缓慢流淌,两团微光比第一层战场上的残灯还要弱上几分。
李安走近时,那人形缓缓抬起头,无数重声音同时响起,这一次不是含糊的低语,而是清清楚楚的话语。
它黑雾凝成的手拍了拍身旁的地面:“你比我想的还要慢,坐,我们谈谈。”(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