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梆子声还未完全消散在夜色里,孙煜已经转身,官袍下摆带起巷中积尘,迅速隐入另一条更为曲折狭窄的暗巷。



他没有回礼部安排的临时住所,而是绕了一大圈,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摸回了那间不起眼的临街茶楼。



二楼隔间,窗户紧闭。



孙煜没有点灯,只靠窗外街角透入的、惨淡稀薄的天光照明。



他盘膝坐在地板上,卸去了一身累赘的官服,只着贴身单衣。



寒意从地板缝隙钻上来,针一样刺着他的皮肤,但这寒意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指尖拂过手腕内侧那片冰凉皮肤,意念微动,沉入那片浩瀚的“知识长廊”。



他需要确认,需要权衡,需要在这人命如草芥、皇权如天威的副本世界里,找到一个足以“通关”却又不至于粉身碎骨的支点。



光影流转,信息冲刷。



“南北榜案”……历史记载语焉不详,充斥着皇权笼罩下的血腥与权谋。



而在这灵境副本的攻略碎片里,更多细节浮现:洪武三十年,天下初定,南北隔阂未消。



朱元璋龙椅之下,新附的北方人心浮动,根基深厚的江南士族却已隐隐结成文官集团的雏形,开始试图以“道统”“文脉”之名,渗透、影响甚至制约皇权。



平衡……稳固……绝对的权威……



孙煜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又放大。



刘三吾那句“取舍之间,非尽在文章”,那望向皇宫方向时近乎绝望的复杂眼神,此刻都有了新的、更沉重的注脚。



这不是简单的科场舞弊,甚至不是单纯的“地域平衡”。



这是一场由那位开国帝王亲手布下的、旨在敲打整个官僚体系、重塑朝堂权力格局的政治棋局。



南方士子?



北方学子?



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刘三吾这等清流名臣,也不过是必要时可以舍弃的卒子。



真正的目标,或许是借“南榜”引发的巨大争议,清洗一批过分膨胀的南方官员,同时震慑北方,将科举——这个选拔官僚的核心渠道——更牢固地攥在皇帝一人手中。



冷汗沿着孙煜的脊柱滑下,单衣贴在背上,一片湿冷。



他面临的抉择如同悬崖边的钢丝:如实揭露背后的政治操纵?



那无异于直接揭开皇帝最隐秘的棋盘一角,触怒那个以铁腕和酷烈著称的“洪武皇帝”,届时任务失败损失灵境材料是小,但无法改变历史,必定历史终究是历史,这么做也于事无补啊!



粉饰太平,完全按照刘三吾希望的那样,只给出一个“技术性失误”的结论?



那或许能暂时过关,但……孙煜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的任务是“调查真相”。



灵境会接受一个明显避重就轻、刻意掩盖核心矛盾的“真相”吗?



风险同样存在。



孙煜的目光再次扫过“知识长廊”中关于“南北榜案”的攻略。



他需要一份能同时向皇帝、向朝廷、向历史……甚至向灵境规则本身“交差”的答案。



天光渐亮,隔间内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



孙煜站起身,走到窗前。



晨雾弥漫,古老的应天府在雾霭中露出青黑色的屋脊轮廓,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街道尽头,皇宫的方向,隐约可见巍峨的宫墙剪影,沉默地压在城市的最高处。



他深吸一口带着晨露和烟火气的冰凉空气。



一个想法逐渐成形,清晰而冰冷。



他回到桌边,研墨,铺纸。



毛笔蘸饱浓墨,落在粗糙的纸张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慢,极稳,仿佛在雕刻,而非书写。



“臣奉旨协查丁丑科会试案,详阅南北诸卷,访查考官行止,谨奏如下……”



他避开了“舞弊”与否的直接定性。



他详细描述了南北学子因地域、师承不同而导致的文风差异——北地文风质朴刚健,重经世致用;江南文章华美精巧,尚辞藻典故。



他引述了刘三吾等人的阅卷记录(部分真实,部分合理推测),指出考官在评判时,或许确实更倾向于他们所熟悉、所代表的江南文风体系,但并无确凿受贿或徇私枉法之证据。



然后,笔锋一转。



“……然取士乃国之重典,贵在公平,以收天下英才,安四海人心。今榜单一出,北地哗然,非议汹汹,虽考官或有秉持公心之处,然朝廷取士之标准未明,地域平衡之策未立,致令结果失衡,人心不服。”



他没有指责皇帝,甚至没有明确指出“上意”的存在。



他只是将矛盾归咎于“制度未明”、“标准未立”。



将一场可能蕴含血腥政治清算的危机,包装成一个可以靠“完善规章制度”、“明晰录取政策”来解决的技术性问题。



最后,他给出了“建议”。



“伏乞陛下明鉴,日后科考,或可分区定额录取,南北分卷,各取其人,既显朝廷公允,亦可收揽四方人才,固我大明根基。”



写完最后一个字,孙煜搁下笔,看着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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