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蕴微微一笑,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只极小巧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用细银链穿着的白玉戒指。戒指的玉质温润如脂,戒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比米粒还小,却在白玉的映衬下清晰可辨。



她将这枚戒指放在陆悬鱼面前,向他道出了其中原委。陶潜离开庐山时除了带上那支秃了尖的毛笔,还带了一件从未向人展示过的秘宝——他担任财神期间,偶尔在天界与人间接引时所用的通灵紫毫笔。



那支笔他在金谷园废墟刻写《大人先生传》续篇时用过,在庐山草庐写《新桃花源记》时也用过,笔尖用的是幽州魂狼尾毫,笔杆用的是一截从通界石陨落处捡来的残枝——历经数万年已和通界石的本源之力融为一体。



此笔最特别之处在于:它能将书写者的意念,转化为极其微弱的财神本源波动,这种波动和通界石碎片的频率完全一致,可以跨越天界与人间的界限传递极简短的信息。



她在均田令推行期间经常要同时和陆悬鱼、周浚、白清、石虎等多方保持高频沟通,而陆悬鱼常常不在侯府,往返传信效率太低。



她利用自己的时间反复揣摩陶潜那支紫毫笔的特殊材质,又请崔钰在戒指上以符文之术刻下微型传音阵。



她发现一个极微妙的规律——凡人本不能使用财神本源之力,但她写《新商法》时与孔固的财神印记有过极深的文书接触,写《新桃花源记》时又蒙陶潜亲笔授笔,这两重机缘让她体内沾染了极微量极淡薄的财神之气残余。



这点残余若没有通灵紫毫笔作为媒介,根本无法被激活,但恰好这支笔在陶潜手中,又恰好在她手中。她以自身残存的财神之气反复尝试,终于能做到将极简短的意念,通过紫毫笔注入戒指上的微型符文阵,被陆悬鱼手中那枚同样刻有符文阵的戒指接收。



接收到的信息不是声音,是一行极简短的簪花小楷字迹,会自行在戒指戒面上浮现片刻然后消散。这个过程的原理和密信极为相似,只是介质从信纸变成了意念本身。



陆悬鱼将这枚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戒圈大小刚好。戒面触肤微凉,随即被体温焐热,那些微型符文在温热的玉面上微微明灭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低头看着这枚戒指,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朝谢道蕴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由衷赞叹她深谋远虑。



从洛阳到邺城,谢道蕴始终在用她的笔替他梳理规则,从新商法到均田令,如今连远程传音这种只属于神仙和顶级修士的能力,她都能用自己的方式参透并以凡人之手实现。



他与孔固辩论时说过“规则当随世而变”,谢道蕴便是这句话最忠实的践行者——她从不因为某件事“从来没做过”便放弃尝试,她只问“能不能做成”。



谢道蕴微微欠身回了一礼,眼中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极平静的沉稳。她说天界不比人间,太白金星虽暂时收兵却绝不会善罢甘休,天界监狱之行务必处处小心。



赵公明虽是玄坛殿武财神,但玄坛殿终究在天界,太白金星的眼线无处不在。她会在邺城这边随时接应他的传音,有任何需要商讨的临时情况便以戒指联络。



陆悬鱼从可园出来时,晨光正从永宁坊东头的枣树枝桠间洒下来,将青石板路映得斑斑驳驳。云团跟在他脚边,竖着耳朵望着巷口来来往往的工匠和商贩。他左手中指上那枚白玉戒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微光,戒面上的微型符文偶尔闪烁一下便自行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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