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希望!”



王导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右手,轻轻拍了拍黑衣人的肩膀。他的手很凉很轻,像是落在肩头的一片枯叶。



他温声说温峻是个好部下,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他已是大势已去之人,不值得他再把命搭进去。



柔然那边也不必再去,郁久闾贺兰的弟弟只想借他的名声,去拉拢那些还对王家抱有幻想的残余势力,他对于柔然人来说不是一个活人,只是一面旗帜。



旗子迟早会被换掉,换掉之后便是死路一条。与其死在阴山以北的草原上,他更愿意死在太原。



太原是他的老家,汾河的水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回老家,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让温峻不必再管他,远走高飞重新活人去吧。



黑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了好几次,终于缓缓站起来,朝王导深深一躬,然后无声地退出了牢房。



牢门重新锁上时,门轴发出一声极沉闷极压抑的嘎吱声,随即整个牢房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寂静。



王导靠在石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牢房里很安静,只有墙缝里渗出的水珠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的极细微的滴答声。



他将双手搭在膝头,干枯的手指微微蜷着,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那张被他嚼碎了咽下去的纸条,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纤维感,刮得他喉咙微微发涩。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踏入太原城的情景——



那时候他才二十岁,刚从太学出来,骑着一匹半旧的灰马,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熨得极平整的青衫,马鞍上挂着一只旧书箱,里面装着几卷手抄的《左传》和《孙子》。



他站在太原城门口,仰头看着城门上那块刻着“太原”二字的青石匾额,心里想的是:终有一日,他要让太原王氏在这座城里成为无人不知的姓氏。



他做到了,后来又把一切都丢了。他曾经站在权力的顶峰,把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后来坐在汾河边的别院密室里,对着羊皮地图上邺城的红圈反复推演反扑计划,咬牙切齿地发誓要重新站上太极殿的金阶。



再后来他被关进这间不见天日的地牢,身上穿着破了洞的囚衣,每天靠着稀粥和麦饼度日。他想过发动最后一搏冲出天牢,想过和陆悬鱼同归于尽,想过靠着柔然人的刀马重新夺回太原。



但今天——在得知天兵围城、听到慕容冲拔剑抗天、看到温峻死心塌地地愿意为他赴死之后——他忽然什么都不想了。不是心死,不是绝望,是一种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极淡极轻的平静。



像是汾河的水流了那么多年,终于在这一刻冲走了他心中最后一块石头。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膝头缓缓摩挲着铁镣冰冷的铁环,忽然想起自己许多年前在太原汾河边写的一首诗。



那时候他还没做官,还没学会权斗和阴谋,还能在汾河边的垂柳下,对着月亮喝几杯浊酒写几行诗。那首诗他后来再也没有想起过——太学出来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官场,诗词歌赋对他来说是敲门砖,敲开了便扔在身后再也不曾捡起。



但此刻在这间只有滴水声和铁链碰撞声的地牢里,那首诗的第一句忽然又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清清楚楚,一字不差。他低声念了出来,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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