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更多人借着悬案攻讦保密局。



如此一来,他手上的权力,随时会受到掣肘。



败逃来台,本就根基不稳,一旦声势折损,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势,便会彻底崩塌。



毛人凤眼底的温和笑意一寸寸敛尽,眸底覆上一层阴冷暗沉的寒色。



他压下了当场发作的冲动,深知当众争执只会愈发落人口实,反倒坐实自己沉不住气、办案无能的短处。



他缓缓松开收紧的手指,轻轻摆正杯中茶水,动作缓慢却僵硬。



脸上波澜不惊,心底已然动了真火。



所有暗中嘲讽、议论他的人,还有步步紧逼的郑介民,他全都记在了心里。



这桩案子,必须破。



不仅是为捉拿真凶,更是为翻盘立威,堵住悠悠众口,狠狠打回这些看客的脸面,护住自己在保密局的立足根本。



片刻沉寂后,他抬眼,面上依旧端着高层长官的矜持,努力控制着心中的怒火,甚至嘴角还勉强挂着一丝淡笑,维持着联欢会场合该有的体面。



声音压得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森冷:



“诸位稍安勿躁。此案我亲自督办,限期必破。届时是非曲直,自有定论。”



话音落地,他目光冷冷扫过全场,众人的议论未停,只是将声音压的更低一些。



吴敬中站在旁边,神色温和平稳,眼神通透。



他心里清楚,其实,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可聊的了。



这些人之所以还继续低声嘀咕,不过就是想在毛人凤心里种下一根刺,让他如鲠在喉,甚至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而郑介民一派,正好顺势造势,跟风附议,为的就是踩低毛人凤。



吴敬中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这个时候,需要他说点什么了。



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他知道。



大多数官场人,只有两种活法:



要么跟风踩主,顺势站队,讨新权贵欢心;



要么沉默缩头,消极避祸,只求不引火烧身。



但这两种,都是中层小聪明,不是高层立身之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松弛、不偏不倚:



“诸位言重了!”



“乱世迁台,老金掌握了敌人大量信息,被人灭口本就是敌党惯用的锄奸手段。“



”案子诡异,非人力寻常可控,不能单怪保密局不尽责。“



”毛局长压力极大,诸位慎言。”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所有人都在落井下石,唯独他替毛人凤保留体面、剥离罪责。



在毛人凤最丢人、最被动、最记恨人心冷暖的时刻,这份当众维护,胜过平日十次讨好。



对众将,不得罪人:



他没有否定众人观点,只是轻轻弱化矛盾、转移归因——把“保密局无能”改成“乱世难防”。



没有反驳那些高级将领,不给任何人难堪,没得罪任何派系,圆滑稳妥,合群不突兀。



对自己,绝对自保:



不公开对抗郑介民派系,不显眼站队,不卷入权力厮杀,干净抽身。



说完这句,吴敬中立刻收声,端杯浅抿,神色淡然,彻底终止了这个话题。



这就是吴敬中的官场行事规范,不多言、不深论、不站队、不邀功。



余则成站在他旁边,全程看在眼里,瞬间看懂了其中的官场门道。



这是老军统最高层级的生存智慧:



风口落难之时,雪中送一寸,胜过锦上堆一丈。



吴敬中不动声色,给他上了最关键一课:



乱世官场,最安全的从不是隐身。



是所有人都踩下去的时候,你轻轻托一把;



所有人都狂热站队的时候,你稳稳站中间。



乱世官场,最蠢的是跟风踩人,其次是硬刚护主,最高明的,则是吴敬中这种,既当众替上司解围,又绝不与众人对立。



余则成心里明白,这种场合,他这种级别的军官,根本没有插话的资格,但他的表情反应,足以表明他的立场。



他垂眸肃立,面色平和,不点头附和、不摇头反驳、不露一丝态度。



有人看向他,他只微微欠身,保持下级的恭谨,闭口不言。



他既没有像旁人那样落井下石,让毛人凤寒心;



也没有贸然替案子辩解,得罪满堂高级将领、显得刻意站队。



整场喧闹里,吴敬中从容稳局,余则成紧随师承。



不远处,毛人凤冷眼扫过全场。



所有嘲讽他的人,他一一记恨;



所有沉默观望的人,他视作平庸;



唯独吴敬中那句解围的话,还有余则成安分沉稳、绝不随众踩他的姿态,落入眼底。



人心冷暖,高下立判。



大乱之年,人人趋炎附势,唯有这二人,在他落难失颜面之时,守了分寸,留了体面。



毛人凤心底暗自笃定:



吴敬中老成可靠,余则成沉稳忠心,都是可用的心腹之人。(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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