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语速很慢,像拿刀在石头上刻字。



“楼明之,你昨晚没走。很好。但下一次,我就不会只在镜子上写字了。”



楼明之没说话。他把手机微微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又放回耳边。



“你是卢鹤?”他问。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像拉锯,断断续续,刺得人耳膜发酸。



“卢鹤只负责看。”那男声说,“我不一样。我是来收东西的。那枚令牌,你留不住。你师父留不住的东西,你更留不住。”



“你想要,就自己来拿。”楼明之说,“不过我得提醒你,我屋里不止一把刀。”



“刀?”那男声笑得更厉害了,“这年头,谁还拿刀说事。楼队长,你太旧了。旧得跟那令牌一样,该进博物馆了。”



电话挂了。



楼明之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层蟹壳青。楼下的小巷里,有早起的老人踩着水洼走过,卖早点的推着车,车轮发出吱呀吱呀的响。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好像昨晚只是一场梦。



可他知道,那不是梦。镜子上那个“走”字,还留在洗手间里。他刚才去看了一眼,字已经花了,只剩一团模糊的水汽,像一句被雨吞回肚里的话。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凉得人太阳穴发紧。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胡茬青黑,像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谁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才旧。你全家都旧。”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那笑容又苦又涩,像酒醒了以后,从胃里翻上来的那股气。



他回屋穿好衣服,把令牌重新装进贴身的暗兜。出门前,他给谢依兰发了条信息:我在老地方等你。带上你昨晚看到的东西。



发完,他关上门。没锁。



楼下的水洼映着天光,亮一块,暗一块。他踩着亮处走,脚步不紧不慢。巷口那棵泡桐树被雨洗了一夜,叶子油绿油绿的,风一吹,掉下几滴积雨,砸在他肩上,凉得恰到好处。



他走出巷子,天已经大亮了。马路上车流渐密,喇叭声短而急促。他在路边买了两个烧饼,一杯豆浆,坐下来吃。咬到第二口,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楼明之手一紧,没回头。



“是我。”谢依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雨夜的凉气,“你要的东西,我拍到了。”



她绕过他,在对面坐下,把一个手机推到他面前。楼明之低头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得有些糊,但能看清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牌号。车牌上糊着泥水,有几个数字被遮住了,只有一个“苏”字和两个数字清晰可见。



“苏a 7。”楼明之念出声。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车。”谢依兰说,“我在车尾看到一个小标志。被泥盖住了,我擦掉以后,是个很小的青色的‘云’字。”



楼明之放下烧饼,直直看着她。



“你确定?”



“我练了二十年眼力。”谢依兰说,“不会看错。那是江湖上的东西。”



楼明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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