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门覆灭案。他在调查报告的附件里圈出了亓望潼的名字。亓望潼是锦泰贸易的法人。锦泰贸易的股权在青霜门覆灭案发生后不到一个月,转让给了许又开的海东青文化投资。时间节点太过巧合——不,不是巧合,是衔接。每一个时间点都严丝合缝地扣在下一个环节上,像一副被精心排列过的多米诺骨牌,而那个推倒第一块骨牌的手,他以前一直没有找到。现在他找到了。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洇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出租车经过解放路的时候堵了五分钟,楼明之在这五分钟里又拨了两次谢依兰的电话,都无人接听。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甲陷进掌心。



山门口街藏在镇江老城区最深处的一片巷子里。十年前的旧城改造规划划定了红线,但拆迁进展缓慢,一半的房子已经被推成了废墟,另一半还住着不肯搬走的老住户。断壁残垣之间偶尔亮着一两盏灯,橘黄色的灯泡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残砖碎瓦的影子投在泥泞的路面上,像一幅被反复涂抹的旧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木头、石灰和油烟的气味,远处有狗在叫,叫声被巷子里的回声拉得很长。



楼明之赶到的时候,谢依兰正站在一栋拆了一半的老楼下面。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废墟的阴影里。看到他出现,她抬手示意他放轻脚步,然后指了指楼道的方向。



“陈伯在二楼。他的门虚掩着。”



“你进去过吗?”



“没有。我到的时候门已经是这样了。”



两个人贴着墙壁往二楼走。老楼的楼道很窄,扶手已经被人拆走了,只剩下墙上几根生锈的膨胀螺丝。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煤气味混着某种更深的、更浓的、让人后脊梁发凉的甜腥气。楼明之闻过那种味道——他不止一次在凶案现场闻过。他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加快。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楼明之用肘部把门推开,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了一下,摸了个空——他已经不是刑警了,腰间没有枪。他握紧了拳头,侧身挤进门内。



这是一个逼仄的一居室,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墙角一台老式电视机还开着,雪花屏的荧光打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惨白而安静。借着那微弱的荧光,楼明之看清了屋里的情形。椅子翻倒在地上。书桌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旧报纸、药瓶子、一本撕破了的老黄历。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碎玻璃碴落在窗台上,上面粘着几根灰白色的头发。陈伯倒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门槛上,身体蜷缩着,一只手向前伸,五指张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楼明之蹲下身,手指按住陈伯颈侧的脉搏。皮肤是凉的,脉搏已经完全消失。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尸表——没有刀伤,没有枪伤,身体也没有被拖拽过的痕迹。死因不明确,但绝对不是自然死亡。他皱着眉站起来,扫了一眼厨房,灶台上的煤气灶开关拧到了最大,煤气嗤嗤地往外冒。这就是煤气味这么浓的原因。有人打开了煤气,想掩盖什么。



谢依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声音还算镇定:“我下午在工地外面遇见一个人,往巷子里走的时候,他跟了我一段,从怀里掏了个东西塞给我,说陈伯让他转交的,然后就匆匆走了。”



“什么东西?”



谢依兰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被撕开了,边缘粗糙,显然是在匆忙中撕的。她打开信封,抽出来一沓薄薄的纸张。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影像已经严重褪色,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一群人站在一栋老式建筑前面,身后是一块匾额,匾额上的字模糊不清,但“青霜”两个字的轮廓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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