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更早——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心底,压到连自己都忘了压在哪儿?
“包裹里是这个。”楼明之回到房间,手上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是撕开的,他把信封口朝下倒了倒,掉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边缘泛黄卷曲,背面有钢笔字,字迹潦草却刚劲有力——“镇-江-青霜门旧址,摄于二十年前。”
照片上三个人并肩而立。
中间是恩师,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肘弯,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松弛,嘴角甚至有一点笑意。恩师平时从不穿白衬衫,警队里的人私下开玩笑说老周的衣柜里只有灰蓝黑三种颜色,唯一一件白衬衫是单位发的,压在箱底从没拆过封。照片上这件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有点歪,像是一大清早匆忙套上的,衣襟上还沾着一块墨迹。
左边是许又开。年轻了二十岁的许又开,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微微昂着,笑得儒雅而克制,站姿笔挺,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标准的“学者合影”姿势。
右边是个陌生男人,身形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下巴蓄着胡茬,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照片是在某个老宅门前拍的,门楣上方依稀可见“青霜”二字。门前的石阶上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得微微卷起来,像是快门按下时风恰好路过。
楼明之盯着右边的男人看了很久。手背上有一条斜长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疤痕的形状和位置,他在另一个男人手背上见过。
他慢慢放下照片,抬头看谢依兰。她站在窗前,灯光把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怕被隔壁的人听去:“你见过买卡特的右手吗?”
谢依兰愣住了。她想说“没注意过”,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夜在废弃厂房,买卡特的手从黑暗中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拂过死者赵铁柱的眉心。那两只手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戒指下露出小半截疤痕,从虎口内侧弯向腕骨,在路灯下像一条干涸的蚯蚓。
“那个人,”楼明之指着照片右边的男人,“就是买卡特的父亲。买青云。青霜门第三十六代护法。”
他的食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叩两下,没有叩三下——只是一下,像点了一个句号。然后他拿起恩师留下的那半块令牌,翻转过来,对着灯光。青铜表面在光线下显出一层极浅的浮雕纹路,不是霜字,不是任何文字,而是一幅残缺不全的地图——二十年前恩师给他这块令牌时他太小,以为那些线条是铜锈的痕迹。二十年后在梅雨季昏暗的灯光下再看,那些线条首尾相连,组成了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路径。
令牌是地图。半块是起点,另外半块——他几乎可以肯定——在买卡特手里。
许又开为什么突然来镇江,为什么要在文化展上高调亮相,为什么对谢依兰说那句话——“藏锋三式”的秘密,只有谢家人知道——这些零碎的信息在楼明之脑子里飞速旋转,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各归其位。他突然明白恩师当年去青霜门,不是为了调查什么案子——他是去送一件东西。而那件东西,就是买卡特父亲用命换来的半块令牌。
“许又开知道买卡特的身份。”谢依兰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发紧,“他接近我,不是要帮我。是要确定我师叔有没有把‘藏锋三式’传给我。如果有,他就要从我这找到那半块令牌。如果没有,他就要从买卡特那里硬抢。”
她想起许又开在文化展上倒茶时手腕微颤,壶嘴在杯沿磕了一下,茶水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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