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兰说过,青霜门最机密的东西从来不藏在密室或地窖里,而是藏在“枯荣之间”。他当时问她是什么意思,她说:“枯的是井,荣的是树。枯井边上一定有一棵活的树。”



他抬头看,井边果然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枝繁叶茂,跟满院的荒芜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他在树根处蹲下来,掏出随身带着的小刀,拨开厚厚的落叶和浮土。刀尖碰到了一块硬物,不是石头——是金属。他加快动作,浮土被一层层剥开,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箱子不大,跟一个鞋盒差不多,锁扣已经锈死了,他用刀柄砸了两下就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一枚小小的青霜剑纹。



楼明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卷录像带的拷贝,带盒上贴着一张白纸标签,上面用钢笔写着“第二十卷”四个字,笔迹瘦而有力,横折处惯性地带着一个细微的顿笔——是恩师的笔迹。



在恩师的笔记本里,“第二十卷”被反反复复提及了不下五十次,但每一处都被涂掉了。有的是用黑笔划掉的,有的是用修正液盖住的,还有一处干脆被撕掉了半页。楼明之追查这条线索追了整整大半年,从镇江追到南京,从南京追到上海,线索断了三次,又被他接上了三次。现在,它就在他手里。



他把录像带放回信封里,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拉好拉链,站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枯叶被踩碎的声响。他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虽然他现在没了证件,枪早就交了,但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改不掉了。



从树影里走出来的是谢依兰。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条低马尾,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定。



“拿到了?”她问。



“拿到了。”



“走,换个地方说话。”



她没有带他回住处,而是带他穿过了三条巷子,拐进了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这是她在镇江的临时落脚点,一楼堆满了她在旧书摊上收回来的古籍和民俗资料,二楼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凳子。唯一值钱的是一台老旧的录像播放器,还是她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说是能用,但能不能真的用,她说“看缘分”。



此刻这台“看缘分”的录像播放器正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屏幕上跳动着雪花,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用力挣扎着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



谢依兰拍了拍机子的侧面,又扭了两下信号线,画面终于稳定了。



模糊的黑白画面里,是一间审讯室。



墙壁斑驳,灯光惨白,镜头角度略微倾斜,像是从天花板的一角俯拍下来的。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二十年前,十一月十四日,凌晨三点二十五分。距离青霜门覆灭案结案,还有三天。



画面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低垂着头,双手铐在椅背后,脸上有明显的淤青和血痕,一只眼睛肿得眯成了一条缝。但他的坐姿仍然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种被打断了骨头也不肯低头的东西。



他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但依稀能辨认出练功服的样式,对襟、立领、袖口收紧——是青霜门弟子日常穿着的款式,领口处绣着一枚小小的青霜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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