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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个子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是冷的、硬的、像刀子。这回的笑是——楼明之不知道怎么形容——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楼明之,”他叫了全名,把“先生”两个字去掉了,“你跟你师父一样,死脑筋。”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认识我师父?”



高个子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楼明之,朝巷子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话:



“箱子你拿走。但记住——有些东西,你以为是证据,其实是鱼饵。有些东西,你以为是真相,其实是陷阱。”



他走了。



三个穿深色衣服的人跟着他走了。墙头上的人影也消失了。巷子两头的光灭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也灭了。



巷子里恢复了黑暗。



只有远处那只狗,又开始叫了。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谢依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楼明之,”她说,“他为什么走了?”



“不知道。”



“他认识你师父?”



“不知道。”



“他说的那些话——‘鱼饵’、‘陷阱’——是什么意思?”



楼明之抱着箱子,站在黑暗里。他的影子被远处微弱的路灯光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河。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们找到的这些证据,可能不只是证据。可能是有人故意让我们找到的。”



“谁?”



“许又开?那个人?或者——”楼明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线索太多了,反而看不清。”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铁皮箱子。箱子很沉,沉得像是装了一箱子的石头。但里头装的不是石头。是能毁掉一个人的东西。



“走吧,”他说,“先回去。”



两个人走出巷子。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路边的梧桐树,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走到路口的时候,楼明之忽然停下来。



“谢依兰。”



“嗯?”



“你刚才说‘他不是我男朋友’的时候,为什么脸红?”



谢依兰愣了一下。



“我没脸红。”



“你脸红了。”



“那是——”她顿了一下,“那是气的。被那个人气的。”



“哦。”



楼明之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谢依兰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再说了,谁要当你女朋友。一个被革职的刑警,连个工作都没有——”



“我听得见。”楼明之头也没回。



谢依兰闭嘴了。



但她嘴角翘了一下。在路灯下头,那个翘起的弧度很短,很轻,像是一只蝴蝶在花上停了一下,又飞走了。



楼明之没看见。



他在想别的事情。



巷子里那个高个子说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你跟你师父一样,死脑筋。”



他认识师父。



他叫师父“你师父”,不是“你师父他老人家”,也不是“老楼”。是“你师父”。这种称呼方式,说明他跟师父的关系不远不近——不是至交好友,也不是陌生人。是那种,见过面、打过交道、但不常来往的人。



楼明之把师父认识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



没想起来有哪个脸上有道疤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喂。”对面的声音很老,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师母,是我。楼明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明之啊,”师母的声音忽然有了点温度,“好久没打电话了。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师母,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师父生前,有没有一个朋友——脸上有道疤,从眉心到鼻翼?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师母?”



“明之,”师母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认真,“你在查什么?”



“我在查一些事情。跟师父的案子有关。”



“你师父的案子……”师母叹了口气,“你师父的案子已经结了很多年了。你还在查?”



“嗯。”



“为什么?”



楼明之想了想。



“因为我觉得,师父不是那种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叹息。



“明之,你师父有个笔记本。黑色的,皮的,大概这么大——”她比划了一下,虽然楼明之看不见。“他生前一直带在身上。他出事后,那个笔记本就不见了。我找了很多年,没找到。”



“笔记本里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没给我看过。但他有一次喝醉了酒,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笔记本就是答案。’”



楼明之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师母,那个笔记本——”



“可能还在。可能不在了。”师母的声音很低,“明之,你小心一点。你师父当年也是查着查着,就出事了。”



电话挂了。



楼明之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通话时长:三分十八秒。



“你师母说什么了?”谢依兰问。



“她说师父有一个笔记本。黑色的,皮的。师父出事之后就不见了。”



“笔记本里可能有答案?”



“也许。”



“那笔记本会在哪儿?”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看着怀里的铁皮箱子,又想起巷子里那个人说的话——“有些东西,你以为是证据,其实是鱼饵。”



师父的笔记本,是证据,还是鱼饵?



沈望楼的调查记录,是证据,还是鱼饵?



还是说——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才能拼出真相?



“楼明之,”谢依兰忽然说,“你看那边。”



她指着马路对面。对面是一排商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涂着各种颜色的 graffiti。但其中一家的卷帘门,被人拉开了一条缝。缝很窄,只够一只眼睛看过来。



楼明之看过去的时候,那条缝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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