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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跪在地上,黑色劲装绷出惊人的曲线,薄纱被泪水打湿了一点,贴在脸侧,越发显出几分冷艳狼狈。明明已经倒在他手里,那眼神却仍旧凶得像一头受伤的雌豹。



吴良笑了起来,“别这么瞪我。”



“你再瞪,我也还是觉得你好看。”



燕大人眼神更冷。



若眼神能杀人,吴良这会儿已经被她捅成筛子。



吴良没再逗她。



他转身看向龙榻方向。



昏黄灯火下,大周皇帝姜珩躺在榻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堂堂大周天子,此刻静静躺在那里,往日锦衣玉食、坐拥山河,如今被褥凌乱,鬓发散乱沾着虚汗,狼狈不堪,与街边风烛残年、苟延残喘的老翁再无区别。



半生至尊权柄终究抵不过岁月病痛,荣华转瞬消散,满是世事起落无常的悲凉。



吴良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惊恐的崔守安,又看了一眼被制住的两个宫女,最后重新望向姜珩。



“好了。”



“现在,该给陛下看病了。”



……



吴良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理会燕大人。



眼下最要紧的,终究还是龙榻上的姜珩。



他迈步走向龙榻。



越靠近,那股药味越浓。福宁殿里常年焚香,按理说应该有一股宫中惯有的清雅香气,可此刻那些香气全被苦涩药味压了下去。



参药的腻,安神汤的涩,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腥甜,缠在帐幔和被褥之间,像潮气一样挥不散。



吴良鼻翼轻轻一动,脸色便沉了几分。



这药里有吊命的东西,也有压神耗血的毒性。



下药的人很谨慎,用量不猛,却胜在日日不断。表面上是在给姜珩续命,实则既不让姜珩立刻死,也不让他真正醒。



好手段。



也是真狠。



吴良看着龙榻上那道瘦削到几乎脱形的身影,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庆王这老狗,还真是够狠。



那可是他亲哥哥。



同父同脉,一母所出也好,异母所出也罢,终究都是姜氏血脉。可姜渊竟把皇帝折磨成这副样子,让他活着,给禅让大典撑名分;让他昏着,免得他醒来坏事;让他喘着气,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让死。



也不让活。



这比一刀杀了还毒。



吴良坐到龙榻边,伸手搭上姜珩腕脉。



崔守安倒在不远处,喉间穴道被封,想喊喊不出,想动也动不了。方才他还满心惊恐,只当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是什么刺客,可眼见吴良没有杀人,更没有对姜珩下狠手,反倒像个大夫一样坐到了龙榻旁,他那双浑浊老眼里,渐渐多了一点颤抖的光。



他是伺候姜珩一辈子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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