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反而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严嵩的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地便要起身行礼,却被嘉靖抬手制止了。
“坐着,别动。”
嘉靖绕过御座前的桌案,脚步不疾不徐,玄色道袍的下摆拖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没有走向殿门,没有走向窗边,而是径直走向严嵩。
严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追着那道玄色的身影,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看着他走到紫檀木桌前,看着他弯下腰,自己搬起了一把椅子。
那是一把普通的榆木椅子,没有扶手,没有靠垫,平日里放在殿角供值事太监歇脚用的,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嘉靖搬着那把椅子,走到严嵩面前,隔着紫檀木桌,将椅子稳稳地放了下来。
然后,他坐了下去。
和严嵩面对面。
隔着不过三尺的距离。
严嵩懵了。
不是,你要干什么?
你不要过来啊!
他伺候了嘉靖二十年,从来没有距离这位皇帝这么近过。
从前奏对,陛下坐在帷幔后面,他跪在帷幔前面,中间隔着数丈的距离和一层若有若无的纱帷,连陛下的脸都看不清。
后来陛下从帷幔中走出来,坐在御座上,他坐在赐座的太师椅上,中间也隔着台阶、桌案、铜炉、香鼎,少说也有两三丈远。
可现在,陛下就坐在他对面。
没有帷幔,没有台阶,没有桌案,没有铜炉,没有任何阻隔。
“把手伸出来。”
严嵩一怔:“陛下?”
“把手伸出来,朕给你把把脉。”嘉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严嵩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几乎要炸开了。
给他把脉?
皇帝给臣子把脉?
这……这是什么操作?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对,却发现嘉靖已经伸出手,隔着紫檀木桌,将三根手指搭在了他的脉门上。
那三根手指不凉不热,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按在他的寸口之上。
严嵩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没有缩回去,也没有动弹,就那么僵着,任由嘉靖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殿中安静了下来。
严嵩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不知过了多久,嘉靖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将手指从严嵩的手腕上拿开,却没有收回手,而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严嵩,目光平静如水。
“脉象弦而涩。”嘉靖开口了,语气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敷衍,倒像是一个真正的医者在向病人陈述病情,“左寸脉弱,左关脉郁,左尺脉沉。右寸脉浮,右关脉缓,右尺脉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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