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灯笼,往上照。



橘黄色的光一寸寸攀上树干,眼看就要照到江月娘蜷缩的那片枝丫。



“喵。”



一声细细的、软软的猫叫,从墙头传来。



两个家丁同时愣了一下,抬头往墙头看去。



月光下,墙头上蹲着一个小小的影子一闪而过,像是忽然在外面游荡的野猫,一声接一声地叫。



“喵呜……喵呜……”



家丁们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松了口气,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原来是只野猫,吓老子一跳。”



另一个也放下灯笼,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巡完之后就回去睡吧,冻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灯笼的光也消失在拐角处。



江月娘依旧不敢动,又等了许久,直到墙内彻底恢复了寂静,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一松,喉咙里那股压了半天的铁锈味就猛地涌了上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把那口咳嗽硬生生咽回去,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又被她用袖子飞快擦掉。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翻过墙头,落在墙外的泥地上。



一片漆黑之中,她有些看不清方向了。



“喵呜……诶,不是,娘,我在这里!”



莲生蹲在墙角,习惯性地喵了一声,刚才的猫叫声也是她学着叫出口的。



然后她又马上反应过来,她能说人话。



江月娘听到了声音,很快就瞧见了蹲在墙角的莲生。



看到娘亲朝着她招了招手,莲生连忙站起身,扑向了江月娘,紧紧攥住了江月娘的手。



那只小手又凉又软,指节攥得紧紧的,还带着紧张恐惧的颤抖。



江月娘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只是握紧了她的小手,然后转身,带着她快步往前走。



夜色深沉,母女二人的身影穿过锦绣坊后面的小巷,绕开前面绣贵楼的门脸,沿着最偏僻的小路,一路向县城大门的方向走去。



风很冷,灌进领口里像刀子刮骨头,可她们谁也没有停下脚步。



到了城门口时,天边才泛起一线灰白。



城门还关着,要等鸡鸣三遍才会开。



江月娘在城门洞的角落里坐下来,把莲生搂进怀里,用外袍裹住她冰凉的小身子。



莲生缩在她怀里,困极了,却不肯睡,只是仰着小脸,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娘亲,”她小声问,“我们要去哪里呀?”



江月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去汴京。”



“汴京?”莲生眨了眨眼,“那是哪里?远吗?”



“远。”江月娘低头,下巴抵在女儿的发顶上,“坐船要好多天。”



“那……”莲生犹豫了一下,又问,“汴京有什么?”



江月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汴京有……你的亲生父亲。”



莲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从娘亲怀里探出小脑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娘亲,你不是说我爹死了吗?”



江月娘低头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她轻声说:“……可能是没死透吧。”



莲生张着嘴,消化了半天这句话,还想要继续追问她爹是谁,叫什么名字,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她和娘亲?



但是任由她怎么追问,江月娘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莲生。



正在这时,鸡鸣声响了。



三遍之后,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暖意。



江月娘牵着莲生,跟在出城的几辆牛车后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县城的大门。



清晨的河码头比平日冷清许多。



过年过节,大多数船夫都歇了工,只有零星的几艘小船泊在岸边,船头挂着红纸糊的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



江月娘牵着莲生,快步往码头走去,目光在那些泊船之间急切地搜寻着。



莲生跑了几步,脚步轻快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县城城墙,小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娘亲,我们真的出来了!”



话音未落。



“江月娘!你个贱蹄子!还敢跑?!”



一道尖利的喊声从身后劈来,像一把钝刀,生生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莲生的小脸瞬间白了。



江月娘猛地回头。



码头的入口处,王嬷嬷带着两个个家丁,正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追来。



她跑得气喘吁吁,头发都散了几缕,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吓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抓住她们!别让那个贱人和那个小杂种给跑了!”



“老娘今天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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