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沈无咎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帝王,此刻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卑微地跪在他面前,求他救一个女子。



可他真的无能为力。



“无咎,”白无涯伸手想扶他起来,“不是我不帮,是我真的没有办法。”



沈无咎的眼泪不断的从眼眶上滑落下来,好不容易见到她的欣喜又被这个噩耗给冲击到,一时半会儿,他真的说不出话来。



沈无咎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座小院外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翻过院墙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桑雁雪的屋内。



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床榻上。



她就躺在那里,近在咫尺。



沈无咎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的面色是那么的惨白,在月光下几乎泛着透明的光,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他看着她,眼眶一点点红了。



对呀,从见到她的时候就该知道的。



她比记忆中瘦了那么多,她每天都在喝药,她傍晚倚在门边发呆时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怎么不早点发现?



他颤抖着手缓缓伸过去,指尖抚上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冰凉,像是没有温度的玉。



他不敢用力,生怕一碰就会碎掉。



雁雪。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水终于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心爱的人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为什么她的痛苦他不能帮忙分担,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又一步地走向灭亡?



他坐拥万里江山,却连她的命都保不住。



这种无力感比当年失去她时还要残忍。



那时候他以为她死了,至少不用再看着她受苦。



可现在她就躺在他面前,呼吸着,活着,他却只能陪着她倒数。



他抓着桑雁雪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就那样守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离开了。



桑雁雪醒过来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握了很久,掌心还残留着一种温热的触感。



这种感觉太过奇怪,让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她坐起身来,只是这一起身,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的衣袖上,居然落着一根白头发。



桑雁雪愣了一下,拈起那根白发,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银白色的,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像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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