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
尾巴摇了一下。
“你还记得你刚来那天不?”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老李的眼睛还闭着,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在做梦。
“那天是秋天。巷口的垃圾桶旁边,你蹲在那儿,瘦得跟一把骨头似的。我给你掰了半块馒头,你没敢吃,叼着就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我。你那眼神……”他停了停,呼吸深了一下,“你那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又怕,又想过来。”
阿黄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轻轻呜了一声。
“后来你就不怕了。”老李的手从扶手上挪下来,落在阿黄的头顶。那只手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阿黄感觉到了。它闭上眼,让你那只手从头顶滑到后颈,再从后颈滑回头顶。来来回回,很慢。
“你比我强。”老李说,“我这个人,一辈子没学会怎么跟人亲近。年轻的时候忙,顾不上。后来婶走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像一根快要烧尽的灯芯。“后来你婶走了,我就一个人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年。邻居都说我命硬,克人。我不信那个,但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屋子里静得跟坟一样,我就想,可能他们说得对。”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腕。那里有一根青筋,跳得比之前更慢了。
“你来了之后,屋里就不静了。”老李的声音里有了一点湿意,“你成天在院子里跑,爪子踩得地响。你喝水的时候吧唧嘴,啃骨头的时候哼唧哼唧的。你睡觉打呼,比我打得还响。我那时候还嫌你吵。”他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就开始咳。这次咳得比之前更久,整个人弓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痰音又重又黏,像从肺管子最深处往上拽东西。
阿黄站起来,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脑袋凑到他胸口。老李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还放在阿黄头顶上。咳完了,他喘了很久,脸涨得发红,额头上全是汗。
“好了。”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好了。没事。”
阿黄舔了舔他下巴上的汗。咸的,苦的,还带着药味。它把整个身体贴上去,贴得很紧。
那天晚上,老赵来送饭。是一碗鸡蛋羹,蒸得很嫩,上面滴了几滴香油。老李靠在床头,接过碗,吃了一口。阿黄趴在床边的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老李吃饭。老李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不吃了?”
“饱了。”
老赵看了看碗里剩下的鸡蛋羹,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把碗收了,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老李,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大医院看看。医生说了,你这肺上的毛病,社区医院治不了。”
老李没有接话。他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看了一会儿。
“老赵。”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还能看见活人吗?”
老赵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水杯放稳,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你瞎想什么呢。”
“我没瞎想。我就是问问。”
老赵沉默了一阵。
“我娘走的时候,我总觉得她还在。有一回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坐在厨房的灶台边上,跟以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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