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那天,阿黄第一次没能爬起来。



它趴在藤椅上,听着窗外北风刮过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声音。风把枯枝吹得嘎吱作响,像老李冬天在院子里劈柴的动静。往年这个时候,老李会搬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炉子,在客厅里生火。炉膛里塞着劈碎的旧木料和干透的梧桐枝,火苗舔着炉壁,把整间屋子烘得暖烘烘的。老李坐在藤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一人一狗,能从下午三点坐到天黑。



现在炉子还在墙角,炉膛里积着去年冬天的灰烬,像一层厚厚的、冰冷的雪。



阿黄试了两次站起来。前腿撑着椅面,后腿却使不上劲,晃了两晃又趴了回去。它喘了几口气,把下巴重新搁在老李那件蓝布外套的袖口上。外套的味道已经淡了很多。烟草味还有一点,铁锈味几乎闻不到了。阿黄每天用鼻子蹭它,蹭了快两个月,布料表面起了毛球,颜色也灰扑扑的。可阿黄还是能闻出来。那是老李的味道。埋在深处,像老李在院子里埋的那坛老酒,年头越久,味道越沉。



老周来的时候,门没关严。推门进来,一股冷风灌进屋,阿黄耳朵动了动,没有抬头。老周站在门口看了它一会儿,把手里的饭盒搁在搪瓷碗旁边。饭盒里是肉粥,还冒着热气。他蹲下来,把粥倒进碗里,用筷子搅了搅,让热气散得快些。



“阿黄。”



阿黄没动。



老周伸手摸了摸它的背。骨头一根一根的,硌手。两个月前阿黄还有肉的时候,摸上去是软的、暖的,像一条活生生的、有温度的毯子。现在只剩下皮和骨头,薄薄一层覆在肋骨上,摸起来像摸着老李那件外套的布料,粗糙,干瘪,没有弹性。



“今天降温了。”老周说,“我跟你说了,楼下那棵槐树昨天被物业砍了。说是枯死了,怕倒下来砸到人。现在巷口那块空了一大片。你以前不是老在那棵树底下捡叶子吗。”



阿黄闭着眼睛。槐树。它记得那棵槐树。夏天的时候老李坐在树底下下棋,它趴在旁边,树荫遮着,风吹着,老李的棋友老孙头总爱掏口袋里的花生米给它。秋天的时候叶子落了,厚厚一层铺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老李说“阿黄,去”,它就在落叶堆里打滚,滚了一身碎叶子,老李笑它像个毛球。



现在树没了。叶子也没了。



老周把粥碗往阿黄面前推了推。“吃一口。就一口。”



阿黄睁开眼。它看着碗里的粥。白米粥,拌了碎肉末和青菜。老李以前也这样煮粥。老李煮的粥比这个稠,因为他总把最稠的部分舀给它,自己喝剩下的米汤。老李舀粥的时候会先吹一吹,吹凉了才倒进碗里,然后用手指试试温度,确定不烫了才推到它面前。



阿黄挣扎着抬起头。它凑到碗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粥是热的,有肉味,也有青菜味。可没有老李的味道。它舔了两口,又趴下了。



老周叹了口气。他把粥碗留在那里,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冻蔫了,叶子耷拉下来,边缘发黑。他把花盆端起来,拿到水池边浇了点水,又端回窗台。冰箱上那张便签纸还贴着,“阿黄打针:3月12日”,墨迹被潮气洇开了一点,字变得模糊。老周揭下来,看了看,又贴回去。老李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老李右手有伤,年轻时候在厂里被机器绞的,右手食指缺了半截,写字从来只用左手。可他的字不难看。一笔一划的,认真得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



“阿黄。”老周又蹲下来,“老李的女儿上次来,说想把你接走。我没让她接。我跟她说,阿黄在这屋子里才活得像条狗。接走了,它就是条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5)

章节目录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清风辰辰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风辰辰并收藏藤椅下的落叶与狗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