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积了薄薄一层白,像谁给那排叶子悄悄撒了点糖霜。



阿黄半梦半醒间觉出鼻尖一凉。



它没睁眼,先吸了吸——风还是从窗缝来的,可这回风里多了点湿冷的、软的味儿,不割人了。左后腿那点酸沉这回没再往骨头里钻,倒是软垫边那点暖水袋余温混着新雪的微凉,在蓝布边上酿出一种温温的潮气,一缕缕蹭到它左后腿露在外头的那截毛上。



它悄悄把左后腿松了一点点。



不是伸出去,只是不再死死蜷在肚子底下了,虚虚地、试探似地垂了一寸,离软垫蓝布边就差那么一缕棉絮的距离。



张婶天亮来开门时,先在门缝外站了好一会儿。



她看见雪粒子在门缝光里飘,看见蓝布边积了层薄白,看见阿黄左后腿第一次没死蜷着,虚虚垂着一截,离软垫就差那么一丝。她嘴动了动,手里的热粥都忘了放,眼眶热得又快漫出来,却硬是没出声、没凑过去把暖水袋再往它腿边推一把。



她怕。怕自己一凑、一劝,阿黄又要把腿缩回去。



她只是极慢、极慢地把门带好,把热粥轻轻搁在灶台边,然后蹲下来,把自己脖子上那条旧毛线围巾解了,叠成薄薄一层,悄悄垫在软垫靠叶子的那侧,加高了半寸挡风的小墙。



动作轻得像在给梦里老李的照片边角压一张纸条。



阿黄这回睁了眼。



它看看那半寸新加的围巾、看看蓝布边那层薄雪、又看看自己虚垂着的左后腿,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很轻,像雪落进温水里那点声。



然后它没把腿伸上去。



它把鼻尖,慢慢、慢慢地,搭上了软垫蓝布边最暖的那一角。



就鼻尖一点。



凉凉的蓝布先蹭一下它鼻头,底下的暖水袋余温顺着布纹洇上来,把鼻尖焐得微微一热。它没挪身子,下巴还贴着藤椅那块凹痕,左后腿也还虚虚垂着没踩垫子,可那一点鼻尖的暖,到底还是悄悄接住了。



风从围巾新加的半寸墙头掠过去,软垫上的薄雪慢慢化了,没湿到叶子,没惊到藤椅凹处那点旧温。



阿黄闭了眼,鼻尖在蓝布边上轻轻蹭了蹭,尾巴尖极慢地摆了一下。



不挪身子,不踩垫子,就借一点鼻尖的暖。



像偷偷跟张婶、跟梦里那个笑它“就踩一下嘛”的人报备了一句:



……没挪呢,就鼻尖碰了一下。不碍的,我还在椅脚这儿,叶子也都在。



雪还在门外飘着,屋里的藤椅、十七片半叶子、蓝布软垫、半寸围巾墙、和一条只把鼻尖搭上暖意的老黄狗,安安静静地窝成一小团不漏风的光。



(第6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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