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日,小雪。



南昌的冬天很少下雪,但今年好像格外冷。天还没亮透,护城河面上就起了薄雾,雾气顺着河道往两岸的巷子里钻,钻进窗户缝,钻进墙根的裂缝,最后凝在玻璃上,结成细细密密的一层冰花。



阿黄醒得很早。



准确地说,它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后腿的关节从半夜就开始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是钝的、闷的,像有人拿锤子在骨头缝里一下一下地凿。它换了好几个姿势,侧躺、趴着、蜷成团,都不管用。最后它把后腿叠在身子底下,用肚皮的温度焐着,才勉强好一点。



天亮的时候,它从藤椅下面爬出来,走到门边。



这是它每天的仪式。醒来第一件事,走到门边,把鼻子凑到门缝下面,闻一闻外面的世界。



今天门缝下面有一股凉丝丝的味道。不是泥腥味,不是布鞋味,是一种干净的、冷冽的、带着湿气的东西。



阿黄吸了吸鼻子。



是雪。



它没见过几次雪。上一次下雪还是好几年前,老李牵着它去护城河边走了一圈。雪落在老李的帽子上,落在阿黄的背上,老李用戴着棉手套的手拍掉它耳朵上的雪花,笑着说:"阿黄,你变成白狗了。"



那天老李的咳嗽还不太厉害,走路也稳当。他牵着阿黄在河边走了很远,一直走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下面。老李坐在树根上,点了一根烟,阿黄趴在他脚边,看雪花一片一片落在河面上,瞬间就化了。



"阿黄,"老李说,"人这一辈子,跟这雪花一样。看着挺热闹,落到水里就没了。"



阿黄那时候听不懂。它只知道老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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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不是老李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声更轻、更碎,鞋底踩在地上发出"嚓嚓"的摩擦声——是胶底棉鞋。



张婶来了。



钥匙转动,门开了。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阿黄闻到了雪的味道,还有张婶身上那股炒菜油的味道。



"下雪了,阿黄。"张婶进门,抖了抖身上的雪粒,"今年头一场雪,还挺大。"



她今天拎了两个袋子。一个保温桶,一袋东西用报纸包着。



阿黄没有像以前那样凑过去。它只是站在门边,鼻子朝着外面,耳朵竖着,一动不动。



"怎么了?想出去?"张婶蹲下来看了看它,"外面冷,你这身子骨别冻着了。来,先吃东西。"



她打开保温桶,今天是大米粥,里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筷子一戳就流出来。



阿黄慢慢走过去,低头吃了一口。溏心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它机械地嚼着,咽下去。



张婶看着它吃,叹了口气:"你瘦了。"



确实瘦了。阿黄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排被风吹歪的栅栏。它的肚子瘪瘪的,吃不了多少东西就饱了。以前它能一口气吃掉两个馒头加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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