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他的手,想告诉他:不拖累,有你在,就好。



药味,似乎更浓了。阿黄甩甩头,把从饼干盒里带出的灰尘甩掉。它觉得这味道是从窗台来的。它踱到窗台下,费力地抬起前腿,搭在窗台上,费力地抬起头。窗台上,还残留着几个空的药盒,被张婶收拾过,但没扔干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瓶,标签已经磨花了,里面空空的。阿黄把鼻子凑过去,那股苦涩的药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混合着灰尘和塑料本身的气味。它记得老李每次吃完药,都会把空瓶子攥在手心里很久,指节捏得发白,然后才像卸下什么重担一样,轻轻叹口气,把瓶子放在窗台上。



它用牙齿轻轻叼起那个空药瓶,塑料瓶冰凉,硌得牙床有点疼。它把瓶子拖到藤椅边,放在老李常放脚的地方。它觉得,这样,老李回来坐下时,就能看见这个瓶子,就会想起吃药,想起自己,然后,也许就不会那么快又“出去”了。



做完这一切,阿黄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它的老腿在抗议,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旧伤,带来钻心的疼。它喘着粗气,趴回藤椅下的那个位置,紧挨着它昨天放的那片梧桐叶。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门,紧闭着。门缝底下,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那是楼道里声控灯偶尔亮起又熄灭后,残留的、几乎不存在的光。阿黄就盯着那道门缝。在它漫长的等待里,门缝是它的整个世界。它从那里辨认阳光的角度,判断是上午还是下午;它从那里捕捉楼道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拖鞋的趿拉声,邻居张婶炒菜的锅铲声,楼上小孩跑跳的脚步声,还有……它最最熟悉的,老李那拖沓的、带着轻微咳嗽声的脚步声。



它记得,老李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时,总是先有一阵轻微的、钥匙串碰撞的叮当声。然后,是摸索门锁的声音,接着,门会被推开一条缝,老李带着一身外面的风尘和气息,挤进来。每次,阿黄都会在第一时间冲到门边,不是扑上去,而是用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腿,用脸颊蹭他的裤腿,用这种方式,确认他回来了,安全了。老李会笑着拍拍它:“急什么,不是回来了吗?”



现在,门缝里只有死寂。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都不是老李的。有一次,一个陌生的、很重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阿黄警惕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它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不是老李那串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钥匙,而是另一串更亮、更陌生的声音。门开了,进来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不是老李。阿黄龇着牙,发出威胁的呜呜声。那人看了看它,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摇摇头,退了出去,门又被关上。



那次之后,阿黄对门缝的期待里,多了一丝恐惧。它怕进来的不是老李,而是别的什么人,把它从这个充满老李味道的家里带走。它更紧地守着藤椅,守着这片刻的安宁。



黄昏的光线在屋里缓慢地移动,像一只疲惫的蜗牛。药味似乎淡了一些,但那股陈旧的烟草和铁锈味,却仿佛因为阿黄刚才的寻找和触碰,又浓郁了一点点。它把鼻子埋进藤椅的坐垫,深深地吸了一口。是的,还在。老李还在。他只是暂时离开了,就像他以前去买药、去办事一样。他一定会回来的,带着那个熟悉的、带着咳嗽声的笑容,说:“阿黄,我回来了。”



这个信念,支撑着它度过每一个漫长的日夜。它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它只知道“离开”和“等待”。它用动物的本能,将“离开”理解为暂时的缺席,将“等待”理解为永恒的使命。它的一生,从被老李捡起的那一刻起,就绑定在了这个男人和这个家上。它的忠诚,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存在的方式,是它生命的全部意义。



天色渐渐暗透。楼道里的声控灯偶尔被远处的脚步声惊动,亮一下,又很快熄灭,像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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